傍晚推门进家，厨房柜顶突然扑棱飞起几个灰影子，我虽吓了一跳，却也好奇地凑近看——原是米粮里悄悄孵出了飞蛾，正围着顶灯打转，翅膀扇得欢，却总萌萌地撞向墙和柜门，像在探索新世界的小家伙。
　　起初见粮食生虫，我确实皱了眉，但抄起苍蝇拍时，忽然停住了手。蹲下身细看，这些小生命该是藏在面粉袋、挂面堆里，啃着陈米剩面慢慢长大，从虫到蛾不过几周，好不容易能飞，却误闯了人类的厨房。想起外婆说过“飞蛾扑火是寻亮儿”，此刻再看它们弯弯的触角、带着独特粉末的翅膀，竟觉得格外鲜活。
　　“生命从没有大小贵贱之分啊。”我边擦水池边感慨。我们珍视猫狗的温柔，心疼牛羊的憨实，却常常忽略这些微小的存在，可它们也在努力活出自己的模样。
　　找源头时，发现面粉袋满是虫蛀的小眼儿，挂面黏成块，幼虫在其中蠕动。我没有急着丢弃，而是先将未受影响的粮食倒进玻璃罐密封好，再把生虫的粮食装进袋子，轻轻系紧——或许这些“口粮”，还能成为其他小生物的依靠。收拾时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曾把冻僵的蜜蜂捂在手心回暖，看着它重新振翅飞走，那时的欢喜，此刻又涌上心头。原来面对生命，温柔本就是本能。
　　夜里听着窗外蛾子撞玻璃的声响，我没有烦躁，反而觉得有趣——它们执着地朝着光亮飞，哪怕遇阻也不放弃，像极了逐梦路上的我们。又想起小时候救过的蜗牛、蚯蚓，妈妈说“每个生命都在努力活着”，这话如今才算真的懂了。
　　周末一整天，我把厨房收拾得焕然一新：粮食全放进玻璃罐，橱柜缝用胶带封严，还特意在窗台留了一小碟干净的谷物。最后在抽油烟机里发现一只瘦弱的蛾子，翅膀近乎透明，见了光才轻轻扑棱。我用杯子小心扣住它，走到窗边打开——天刚擦黑，它顺着晚风飞进夜色，小小的身影闪了两下，便融入了星光里。
　　关了灯坐在厨房，月光洒在玻璃罐上，米粒静静躺着，像堆缀满温柔的小石子。我忽然明白，生命的美好从不在强弱大小，而在每一份努力生长的勇气。我们与这些小生灵共享烟火人间，多一份包容，便多一份温暖。
　　此刻窗外，蛾子仍在朝着路灯飞，一下又一下，那不是迷茫，而是对光明的向往。原来生活里的小插曲，都是在教我们热爱——热爱每一个生命，热爱这满是烟火气的日子。
　　我想，每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光亮，飞蛾逐光、蜜蜂寻花，人类耕耘，不过是以各自的方式奔赴生活。不必苛责微小，也无需放大自我，以温柔待世界，便会发现，烟火人间里，每一份努力生长的模样，都值得被珍视。

燕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