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是天上之月,露是人间之水。”白露,是月与水的交融,是天上与人间的相逢。古语有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芦苇青葱茂盛,白露渐凝成霜,秋意悄然降临。
民间常说:“白露枣儿红。”历经整个夏日的阳光滋养,天气渐凉,白露一过,树梢的枣子便一个个披上红装,缀在翠绿的叶片之间,沉甸甸地展露成熟的姿态。又是一年秋来到,又到了枣儿红透的时节。
童年时的夏天,大多是在我出生的那个院子里度过的。我们家虽然住着整个院子的正房,但院子本身非常窄小,只有一步宽,勉强能种几株乡下常见的花。我常常羡慕别人家有枣树,埋怨自家院子太小,连棵枣树也种不下。
后院倒是有几棵枣树,是前院大娘家的。一到八月,枣树的枝叶便悄悄探上房顶,绿油油的叶子随风飘散,似乎能嗅到枣子的清香。偶尔能看到几颗早熟的枣子,微微泛红,像是羞红了眼圈,格外诱人。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摘,只能趁中午大人们午睡时,悄悄爬上自家房顶,再战战兢兢地爬过一条极窄的过道——那是连接正房和东房的通道,窄得我都不敢站起来走,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爬到东房的屋顶,摘枣就轻松多了。我们专挑稍微泛红的枣子摘下来,撩起背心兜住,再悄悄原路返回。从梯子上下来后,姐妹几个便围在一起分着吃。那些还特别青绿的,就放在火圈边烤熟了再吃。枣子虽然还未熟透,但在那时的我们看来,却格外香甜。
那些年的八月份,几乎每年都有这样的小冒险。直到今天,那段回忆依然鲜活如昨。
九岁那年,我们村(现在的娘家)整体搬迁。家家户户都从破旧的老屋搬进了新盖的大瓦房,虽然房子没有明确的客厅卧室之分,但里里外外五间房,家里一下子宽敞多了。院子也不小,那时的院子,每到春天就种满各种蔬菜。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们吃的菜几乎全是自给自足。
有一年,父亲从亲戚家弄来了几棵枣树苗,栽在院子的四个边角。栽树的时候,我兴奋得不得了——终于能吃到自己家的枣了!老话说:“桃三杏四梨五年,小枣当年就还钱。”可那年的枣树并没有结果。一直到第二年,树上才星星点点地结出了一些枣子。亲手摘下一颗,咬一口,满口清甜,香味四溢。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去摘大娘家的枣了。
有很多年,每到秋天,我都能享用家中枣子的香甜。尤其在平定师范上学的那几年,开学时枣还未完全红透,母亲却总要摘下一些给我装进包里,让我带到学校与同学分享。这份爱,让我品尝到别样的甜美。
成家后,女儿出生的那一年,公公在院子里栽下了几株枣树。枣树下,曾堆积过女儿的玩具,映过女儿拿着小铲子刨土的身影,也回荡着一家人欢笑嬉闹的温馨情景。女儿在长大,枣树也在生长。他们同龄,并肩茁壮,树渐高、渐茂,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如今每逢暑假或国庆回婆婆家,我们总会望着满树红彤彤的枣子拍照合影。那沉甸甸的枣子,是对香脆滋味的期待,更是对乡土的深深眷恋。
无论走多远,满树红枣的模样总在心头,提醒着我根在何处——家从不是遥远的方向,只要想起那缕枣香,便知温暖从未缺席。
李建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