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师者如光,温暖而明亮。所谓师者,从不是站在原地的守望者。他们把自己化作星星,落在我们必经的岔路口,既照亮眼前的石阶,也悄悄埋下对远方的向往。
金秋时节,我们迎来第41个教师节。本版推出以下两篇文章,在展现我们尊师重教光荣传统的同时,向所有老师道一声“老师,您好”,愿所有孩子,都能“背起书包走向明天”。
(一)
过了大年初三,父母请的第一拨客人,是村里的两位老师。老师们端坐在土炕正面,和大人们喝着砖头茶聊天。那时候自己顽皮,经常被老师打手板。父母不仅不埋怨,还一再叮嘱老师:该教训就得教训,好歹得让他长个记性!
老师和父母在屋子里聊得火热,我们在屋外疯子一般玩耍,全然不知他们在想着整治我们的法子。
到了三年级,村里来了一位民办教师,名叫倪德。倪德老师戴着八百度的近视镜,洗脸刷牙的时候,他先要摘下眼镜,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某一次,趁他不留神,我就偷偷地把眼镜藏在他的被窝里。倪老师没有眼镜,根本无法上课,甚至生活都无法自理。我看着他出洋相,心里就别扭起来,只好悄悄地把眼镜放在他的教案本上。倪老师知道是我或者其他同学在捣乱,却连一句责骂也没有。
倪老师后来也离开了教师这个行业。听说,如今的他儿孙绕膝,快乐地颐养天年。
(二)
初一年级,我认识了张建军老师。大背头,三接头皮鞋,走路带风,妥妥的帅哥一枚。他在《飞天》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让我羡慕不已。在那个时代,能让文字变成铅字的人,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喜欢上了文学。就在那一年,我躲在被窝里,在手电筒的微光里,我读完了厚厚的《高山下的花环》。
眨眼过去了三十年,再见张老师,是在石德生老师“围炉煮茶读经典”的课堂上。时间真的是一头奔跑的野驴啊,把我们踢腾得面目全非。张老师仍然笔耕不辍,经常有大作在各种文学网络平台发表。这让我心生惭愧——很多年来,只有我偷懒了。
初三年级,我们一律住校,身为校长的吕应录老师教我们化学课。进修学校毕业的他,也是我们小寨村人,按辈分我该管他叫爷爷。我的数理化成绩很差,文科各门比较突出。他就努力帮我纠正偏科的毛病,虽然收效甚微,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我们学生宿舍,和吕老师的家是隔壁。有一天晚上,因为炕火太烫,以至于引燃了我的被子。吕老师闻讯赶来,怀里抱着一卷铺盖,这让那个大雪纷扬的冬天变得格外温暖。
(三)
管铭老师有个绰号叫“皮匠”。高年级的同学传言,他曾经改行做过多年的鞣皮营生,但后来又被聘用,仍做教员,是个极有个性的人。管铭老师的语文课教得很特别。他也讲中心思想、段落大意,但其内容和参考书的体例大不相同。他把自己的思想融入了那些在我看来极古板的文字。我想,这大抵是他被分到文科班的理由吧。我非常喜欢听他讲的课,偶尔管铭老师请假,由别人代他讲一节两节,我总会找个借口溜号,期盼着管铭老师尽快返校。
有一段时间,我的内心特苦闷。弟弟妹妹也即将升入中学,务农的父母亲辛苦一年的收入也抵不了我们的学杂费。这时候,管铭老师来找我谈话了——他在一篇作文里读懂了我的心事。那天晚自习后,管铭老师把我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忘记他和我倾心交谈了多久,只记得我回宿舍时,天已微亮。
我终于从苦闷的漩涡中解脱出来。我用管铭老师教我的“秘方”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曾经令我望而却步的难关。管铭老师还为我“借”来一大摞数学、外语辅导材料——他女儿比我高一年级,当年就要参加高考,那些辅导材料,就是他动员女儿“捐献”出来的。
1989年的高考成绩揭晓,我的总成绩和管铭老师当初的预测竟相差无几,数学、外语分数比我预想的“极限”高出许多。我终于打赢了这场以自己为假想敌的战争——用管铭老师给我的“法宝”——自信。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皮匠”这个绰号对管铭老师而言,是如此贴切,毫无贬损之意——他把一张张质地很差的毛皮,鞣成了一件华美的袍子。
(四)
在五寨县,“清涟读书会”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独特的光彩。五寨中学赵东方老师,是“清涟读书会”发起人。他说,让更多的人拿起书来阅读,让更多的人拿起笔来写作是他牵头创办读书会的初衷。
2017年,赵东方心血来潮,动员身边爱好读书与写作的亲朋好友加入“清涟读书会”。没想到,经过八年的苦心经营,读书会的会员竟发展到500多人,规模之大、影响力之广,令人惊叹。东方组织大家一期一期地读书、论书、写书,通过交流与分享,不断汲取知识的养分,提升着大家的文学素养。几年前,读书会荣膺忻州市“优秀阅读推广机构”称号,就是对赵东方多年努力与付出的最好认可。
赵东方老师做过一个统计,八年来,“清涟读书会”举办读书活动100余次,文学讲座8次,文学沙龙200次,采风活动100余次。还相继出版了六部文集,其中四部斩获忻州市重点文艺作品奖、创新作品奖。会员们的文章屡屡登上国家级、省、市报纸杂志,让五寨的文化之声传遍四方。《赞歌》《河水清且涟漪》等作品更是斩获国家级、省级大奖。这些荣誉,是赵东方和“清涟读书会”全体成员用汗水和心血浇灌出的花朵,是他们从读书中获益匪浅的有力证明,更是对读书价值的生动诠释。
和东方老师熟络起来后,我经常请他修正文章,他概不推脱,还一再鼓励我多写东西。今年我加入山西省散文学会,多亏他的提点和帮助。他年纪比我小很多,但我更愿意称呼他“东方老师”。
(五)
通过东方老师,我又结识了石德生老师。
石德生老师是五寨“围炉煮茶读经典”微信群里的主讲。他是最受欢迎的师长,用渊博的学识和通俗的讲解,引领大家在国学的殿堂遨游。
趁着休年假的空闲时光,我有幸现场聆听石德生老师讲授庄子。课堂上,石老师深入浅出,旁征博引,将晦涩难懂的庄子哲学讲得生动有趣,让在座的听众和视频上线的群友们无不啧啧称道。韩愈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石老师,无疑是当之无愧的师范,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师者风范,为后辈们树立了榜样。
师者如光,温暖而明亮。曾经,黑板上的粉笔灰落了又落,讲台下的光影忽短忽长,那些被岁月磨软的叮咛,终究成了托举我们御风而上的力量。教师节之际,向所有老师道一声“老师,您好”,声音里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谢意——谢谢你们曾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让我愿意奔赴山海的理由。
吕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