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乡愁

二爷养羊

  •   打小时候起,二爷就是村里公认的老羊倌。今年整70岁的他,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座生他养他的小山村,从懵懂孩童到古稀老人,从初执羊鞭到羊群满坡,整整五十余年,他赶着那一群群羊,把青春和汗水都洒在了村前屋后的山坡上。
      前些时,堂弟家办喜事,我开车回村赴宴。刚到村口,就看见二爷赶着百十来只羊从胡同口出来,正要往对面山坡去。我连忙停车问候,二爷挥挥手撵着羊要上山,回头特意叮嘱:“住一晚吧,二爷有事想请教你这个城里人。”
      晚上,我来到二爷家。二爷一见我,赶忙安顿二奶:“炒盘家养鸡蛋,城里人想吃这口可难哩!”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好酒:“这是你兄弟过年带的,一直给你留着,咱爷俩今天好好喝一杯。”
      酒过三巡,二爷打开了话匣子。谁能想到,这位靠着养羊撑起一个家的老人,竟培养出两个大学生、一个中专生,三个孩子如今都在外地成家立业,这在不足百人的小山村里,着实是个了不起的奇迹。当年村里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二爷却认准了“读书改变命运”,挥舞着羊鞭、扛着羊铲,硬是靠羊群的收入凑齐了孩子们的学费。孩子们多次劝他进城享福,他总说:“身子骨好着呢,守着这村子、这群羊,心里踏实。”
      接着,二爷和我诉起了“苦”。原来乡里要发展沙棘产业,后山规划成沙棘园区,为村办沙棘食品厂供应原料,羊不能再上山散养,要集中到村后盖的羊舍里圈养。“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放羊法子,咋说改就改?”二爷红着眼眶,把酒杯轻轻放在炕桌上,“那醋溜溜圪针换个沙棘的名字,就不让放羊了?圈养得买饲草,我种不动地,这羊咋喂?”我耐心劝道:“二爷,刚栽的沙棘苗怕羊啃,集中圈养也是为了产业发展。再说了,这沙棘产业发展起来,村里日子才能更红火呀。”二爷听着,没再反驳,只是一口一口抿着酒。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二爷已经赶着羊上了山。远远望去,他和羊群像一朵朵移动的大蘑菇,高亢的牧羊调在山谷间回荡。我给二奶道别后,便踏上了回城的路,一路上默默盼着二爷能早日想通。
      没过多久,二爷竟突然来到我家,还带来一包他上山采的毛健茶。不等我问,他就捻着下巴上的稀疏胡须,笑呵呵地说:“羊不放啦!托管给村里的养羊合作社,我现在是合作社的饲养员,每月有工资,够买饲草还能攒点,比自己赶羊省心多啦!”
      原来,村里成立养羊合作社后,不仅统一提供饲草、管理羊群,还能借助沙棘产业的副产品开发饲料,既解决了圈养的难题,又提高了养殖效益。二爷说:“现在才明白,政府是为了让咱全村都富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合作社出份力,不用再受风雨罪,日子美得很!”
      看着二爷脸上舒展的笑容,我明白了,乡村的发展就像这山坡上的沙棘苗,虽要经历观念的转变与适应的过程,却终将扎根结果,滋养出更红火的好日子。而二爷的羊,也从山间散养到合作社圈养,见证着山乡的变迁,更见证着在党的政策引领下,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的幸福图景。

    白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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