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腊月,闲正月,飞雪迎春又一年。记忆中儿时的腊月紧张而有序,热闹而温馨,虽然雪很大天很冷,但那种忙碌那种祥和足以证明,过年是乡亲们心中最隆重最喜庆的节日。
腊月,是农历的最后一个月,与自然季节并没有多大关系,而和岁时有关。一到腊月,父亲便到集镇上去买一些贴画,印刷品很少,多以水印的为主,就是模子里刻印的那种,灰蓝的,上面附点红黄颜色,顺便再买些蜡烛等物品,便开启了我们家的腊月之旅。
母亲开始“洗黑水”,把所有能洗的脏东西都收拾出来。母亲往锅里加水,我烧火拉风箱,水烧开后,在院子里开洗。用两块胰子外加一盒碱面,洗呀洗呀,水脏兮兮黑乎乎的,母亲说可以浇地了。三九天,母亲的双手冻得通红,头上淌着汗,坐久了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父亲把脏水挑出去,倒在土堆上,把牛粪加进去,等开春后当肥料用。父亲向邻家借了斧子劈硬柴,大的垒旺火用,小的腊月烧,大小分类,柴尽其用。
母亲要蒸灶了,先蒸豆腐渣饺子,再摊煎锅。接着,邻居们过来帮忙蒸馍馍、花糕和枣山,做成各种形状的飞禽走兽,母亲说蒸花糕枣山,取蒸蒸日上、堆积如山之意,预示着日子越来越好。母亲忘不了为儿子蒸钱龙,给女儿蒸枣馍,期盼孩子们长大了有个好工作。
挑个好日子,喜全叔过来杀猪,父母亲唉声叹气舍不得,唯有我开心,能吃上肉了。姐姐把猪鬃收起来,卖给货郎买发卡,我则抢过猪尿泡,吹起来当球踢。人们来了买肉,你三斤他二斤。中午汆杂碎蒸红面鱼鱼,开饭前,母亲让我端着碗沿街去送,一路上香味扑鼻。父亲把猪尾巴留给我,说吃上就再不流口水了。
腊八节,是年前最后一个重要的节日。母亲一大早起来做腊八粥,父亲把粥抹在枣树上,边拍打边说:“结枣不结枣,打你三斧脑。”拍打过之后,枣树来年就会结出满枝成串的枣儿来。吃粥时,母亲让我们从碗边往里吃,最后碗中心的粥像小山似的,象征着米面如山,年年有余。
到了腊月十七八,学校放寒假了,姐姐开始剪窗花,喜鹊登梅呀,江山如画呀,十二生肖呀……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口中得念“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父母忙着做豆腐,蒸肉丸子,去供销社买红纸写对联,买瓜子、花生、糖果、柿饼,还有红糖、茶叶等。腊月二十七八打扫卫生,把窗户换上新麻纸,再贴上窗花,墙壁上贴了两幅吉祥的年画,一下子顿觉窗明几净,阳光普照。
腊月三十,上午父亲带我们贴春联,插柏枝,垒旺火。下午,母亲切菜剁肉,包饺子,饺子里一定会包上几枚硬币。天色慢慢暗下来,灯渐渐亮起来,吃年夜饭了,一碟豆芽菜,一小盆肉烩菜,几个馍和半盘饺子。夜空传来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这应该是最生动的人间烟火了。
腊月里,最忙碌的是父母,有做不完的营生,最快乐的是我们这些孩子,眼巴巴地等着过年,盼着穿新衣服,吃糖果,挣压岁钱,放鞭炮,走亲戚,希望自己的口袋鼓囊囊的。
儿时的腊月,虽然物资匮乏,但满是浓浓的年味,父母辛劳忙碌的身影和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一直让我怀念至今。
栗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