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乡愁

村旁那条河

  •   小时候的记忆是真切的,我想,每个人都会想起他小时候亲身经历的事。
      我出生在一个小镇,村旁那条河是一条无名河。它源自秦岭与伏牛山的交界处,是河南、陕西两省的自然分界线,河东是河南,河西是陕西,童年有太多的记忆在河里隐藏,有太多的幻想在河里流淌。
      每当想起那条河,一种清晰的声音就会在我耳边回响:大雨过后山洪暴发,波涛汹涌的声音,那些久旱的禾苗喝上了河水,发出香甜的鼻鼾声音,古老的水车打动石磨的隆隆声音,孩提时在水里嬉戏、打水仗的哗哗声音……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声音从我沉淀的心中浮出来,从早已遗忘的记忆里爬出来,随着那水的声音激荡飞扬,思绪就像一幕幕电视连续剧,在眼前展现着!
      我不能不记住这条河。我生命吮饮的第一口水就是它赐给我的,我成长中的第一次入水就是从这里蹚进的,这第一口、第一次是一切的开端,从此步入人生,又开始迎接未来。记不记得,不等放学的钟声响起,我便迫不及待地蹦出教室,一溜烟向河边跑去,甩掉鞋,脱掉衣裤,轻手轻脚地走进水里,搬开石头摸蟹捉虾。其实,村里一群孩子早我来到河里了,他们欢乐的声音和铜铃般的话语,像飞翔的鸟儿划过天空,嘹亮地在村子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间缠绕;有几个孩子在水深处扎猛子,好奇点燃了童心,一切都不去思考,又加入另一伙孩子中间,撩起水,打水仗。浪花里滚动起童年的歌,仿佛把一个村庄都唤醒了。玩够了,回到岸上,动手割筐青草,再找回书包,翻开课本,做起作业,有时为一道题的对错,争得面红耳赤。村边的河,承载了童年多少欢趣。
      我不能忘记这条河。它终日流淌,在没有山洪暴发的时候,它静恬得像一个妙龄少女。它流进田野,淌进飘着炊烟的村落。“你给它一份阳光,它就给你一份灿烂。”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没有电,村民们挖出一条引水渠,把河水引进了村北,就用河水打动水车为村民磨面。我的父亲终年在这轰隆隆的磨坊为村民磨面。那年我十二三岁,一个过节的日子,其他孩子手里拿着白馍在我面前吃,我却拿着一块玉米馍藏在身后不敢拿出来,一个孩子说:“你爹在磨坊也没有一个白馍给你吃。”说这话时,恰巧我爹从我身后走过,看到藏在我身后的玉米馍。那时候日子苦,能有玉米馍吃就算不错了,我不敢有任何奢望。我回到家,看到爹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后来他默默地走了。不多时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袋面,给我娘吩咐说:“今天蒸一锅白馍,让孩子们吃吃。”我吃上了白馍,爹和妈在一旁看,我让他们吃,他们只是摇头,谁不想吃一口白馍!但他们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过后我才从娘的嘴里知道,那五斤白面,是爹磨面时向面主人借来的,答应麦收后还十斤麦。听了这话我疯似的跑到河边,在河边挖开 一条小渠,让河水浇灌麦田,我嘴里念念有词:“小麦呀,你快快长,多打十斤麦。”那一年大旱,正是靠着这条河水浇灌,小麦获得大丰收。不用说爹借的那十斤小麦也还了。这条河,给了我希冀。
      我怀念这条河。村旁的河水,清澈见底,游动着小鱼,照着人的倩影。在他乡漂泊久了,暮年总想着回家看看,希望呼吸一下家乡纯净的空气,嗅一嗅野草清香的味道,沐浴家乡清澈透明的小河。此刻,那童心的嬉戏呢?那水车石磨呢?那清澈的哗哗流水呢?
      归来吧,村旁那条河!

    梁冬

    分享到:

    过往期刊

    • 第2026-07-07期

    • 第2026-07-03期

    • 第2026-06-30期

    • 第2026-06-26期

    • 第2026-06-23期

    • 第2026-06-16期

    • 第2026-06-12期

    • 第2026-06-09期

    • 第2026-06-05期

    • 第2026-06-02期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