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有摘抄、剪贴文章的习惯,多年来已积累了几十本,都被整整齐齐地收藏在书柜里。一日,翻阅这些“档案”,一本手掌般大小的剪贴本映入眼帘,封面为淡黄色塑料,中间镶嵌着风光旖旎的西湖景致,翻开第一页,一首赠言诗赫然在目:“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钢笔书写,字迹娟秀,深情款款。落款时间是1988年9月,署名是一位张姓同学。
轻轻抚摩这仿佛还带着余温的小小本子,记忆的闸门如滔滔浪水一泻千里!当时紧张的中考结束,我们几位要好的同学也都考取了心仪的中专学校,分别之际大家互赠礼物。张同学与我同桌3年,自然情谊非比寻常。她住城里,我在农村,每到暑假,她都偕一二好友到我家帮忙锄豆间苗,出一身热汗,再喝一碗母亲熬的绿豆汤,其乐融融。此后几十年,我们同在一个县城,彼此照应,心心相通,同窗之谊绵绵不绝。有时想,茫茫人海,匆匆过客者为多,时有知己知音相伴,有事联系,无事畅谈,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同事小李喜爱收藏。一日他电话告我,从旧货市场淘得两张旧报纸,皆登有我的文章。我马上告知:快快送来!不一会儿,小李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着用塑料袋装的两张小报。报纸是当地的报纸,纸质发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时间一张是1993年4月10日、一张是1993年10月9日,我的文章一篇刊在头版头条、一篇刊在头版右下角,尽管文章我已剪贴,但原件并未收藏。面对刊有自己名字的两张报纸,亲切之情、惜爱之情油然而生。我对小李说:“我只有横刀夺爱了,你不介意吧?”小李连连摆手道:“没事,就当礼物送老兄了!”小李走后,我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发黄的报纸,那段青葱岁月的美好记忆又一幕幕浮现脑海。那时刚刚参加工作,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以单位为家,不打牌不娱乐,整日陶醉于编信息写文案,时时在当地报刊上露露脸,发表些“豆腐块”文章,倒也小有名次、颇有收获,若干年后,还印刷了几本文集。人生苦短,岁月可期,在该奋斗的年龄奋斗、在该吃苦的日月吃苦,留一些印痕给未来、留一些美好给回忆,也算是无愧青春无悔人生了。
在家里的书桌上,至今还摆着一件闹钟摆件,为三折叠状,可弯曲、可横立,中间为时刻表,右为裸露的发条,左为风景照,用金色的小圆柱装饰四边,金灿灿明晃晃,甚为雅致。这是我结婚时还在上大学的弟弟送的礼品,至今28年之久。那时,钟依然准确无误、轻微的“滴嗒”依然悦耳动听,陪伴我度过一个个或欣然或怅然或坦然或哑然的难忘日子。有了孩子后,我就用孩子一周岁的生日照取代了那张风景照,一天天看着女儿长高长大,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到研究生,虽然不在身边的日子增多,但“海阔凭鱼跃”的祝福与期望一直陪伴着她。而我的弟弟也成家立业,在农村发家致富站稳了脚跟,作为兄长的我也为他的自立自强感到高兴。小小的闹钟摆件,似乎也在时时奏响着“家和万事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和音。
结婚一年后,我由村里搬到县城居住,母亲分我一些碗筷,奶奶则送我一个面瓮子。其时奶奶已80多岁,精神矍铄,面目慈祥,她说用面瓮子贮存面粉夏天不发霉、不起虫,老鼠也爬不进去糟蹋,奶奶就这件东西了。“面瓮装满粮,农人心不慌。”早年,老家的厨房案板上几乎都有这样的面瓮子,有的还分为白面瓮子、玉米面瓮子和黄小米瓮子。奶奶给的这口黑色粗瓷瓮子,圆肚,窄口,小巧精致,买回白面倒进去一部分,和面时再用葫芦制的勺子盛出,也很方便。平时,妻子常把瓮子外表擦抹得干净亮洁,那黑的漆色竟然毫不掉色。后来搬进楼房,想请奶奶小住,却不料奶奶先行仙逝。奶奶大字不识一个,却熟知仁义礼智信,对儿孙极其疼爱,女儿出生后的5年间,年年少不了要给压岁钱,女儿也乖巧,一次拿她新买的鞋子非要给她祖奶奶穿,一个给一个推,就仿佛两个小顽童你争我抢什么,逗乐了周围的所有人。而今,那个黑色的面瓮子静静地待在地下室的一角,把对奶奶的思念氤氲了整个心房!
小小物件,寄存在生活的某一处,唤醒的却是缕缕温馨丝丝牵挂……
雷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