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副刊

生命的另一种写法

――杨丕梁诗集《时间黄金》解析

  2024年初冬,我和杨丕梁在昔阳一次文学颁奖会上相遇,他赠我一本诗集,名叫《时间黄金》。之前他出过若干作品,曾获“右玉·《黄河》年度文学奖”、“柳林杯·《山西文学》奖”、晋中文学奖等,这是他半生的收获。
  读诗,读的是人生,读的是生命成长的过程,诗是生命的体验。什么是诗意呢?我以为就是让人展开想象能感受到,但又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杨丕梁的诗里,我发现了“滑膜炎”“洁白”一类的语词。“滑膜炎”多次出现,我就觉得是一个生命的隐喻,不是膝盖上的暗疾,是一定情景下不由自主、难以控制的滑落,那不是腿上确定的动作,而是生命的情绪和感受。人生仿佛是一个浩大的囚笼,诗人的体验化作了诗篇,这是诗人心中的幽深。“滑膜炎”首次出现在《小暑第七日》:“一片鸟鸣落在翠绿的树丛里/风吹草动,黄骊就隐身在/对面的树丛间欢歌/生活在如此浩大的绿海中/是多么幸福”。
  我想,这大概是每一个人初始对世界的向往和理所当然的认知,而且书本上言之凿凿:“远处有更美的风景。唯有意志坚定者/才能登临最后的险峰”。
  诗人也一定想做一个意志坚定者,可他说:“而我知道,我随身携带的‘滑膜炎’/不允许我去做意志的坚定者/有时候,放弃/是一种更大的胜利”。
  诗人一定发现了此意志非彼意志,此风景非彼风景,风景已完全不是书本上描绘的美丽风景,而是另一番景象。他一定感受到其中不属于自己的滋味,因而,挺直的双腿无法攀登“险峰”,于是“滑膜炎”开始发作,既然无法操纵意志,他只好寻找突破,在浊世中超脱:“比如此刻,一个人坐石头上听景/做万物争鸣中虔诚的听众/听溪水诵经/听清风私语/听蚂蚱们捅破大地的隐私/听让我有了翅膀,有了顺风耳/让我在这个叫作小九寨的地方/似乎坐着,就翻越了千山万壑。”
  他使用了旁观者来诠释“放弃的胜利”。用倾听世界的声音解放自己的尴尬。读了这首诗,我体会到诗人在人生路上的峰回路转,心灵中千回百折的苦衷,为了内心留一方净土他做了最艰难的努力。于是在《梨花白》一诗里,面对洁白,他如痴如醉地抒发了他的情怀,他发现了洁白的美丽,就像酒逢知己一醉方休,就像暗夜里遇到了火炬,骤然点亮了心灯!我能感受到诗人面对自然绽放的梨花迸溅的血脉,内心的渴望和惊喜。他说:“我沉醉了/沦陷了/我情愿让另一个自己从体内跳出/在梨花的火焰中舞蹈。在梨花的火焰中大笑/让自己在人间失踪一次。”
  洁白,瞬间激活了藏匿在心中本来的我,所以,他要斩断俗世的归途,让自己失踪一次。显然,他面对“洁白”羞愧了,俗世的污淖身不由己,谁能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谁能身陷泥沼点滴无迹?他无法面对洁白,这是一场诚实的内省。
  丕梁的深邃之处,在于探索生命的暗流,那个叫作“滑膜炎”的家伙,仿佛是他生命中的律法,生命内与生命外的对抗,它会及时出现,就像一个人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时间确如黄金,时间不只是堆积功名荣耀。丕梁的诗是生命的诠释,是生命与世俗纷乱的挣扎。他作出了《告别》:“与一个人告别/与一群人告别/....../与虚构的生活告别/也就是/让自己多了一条命”。
  他的心灵走向了高处,找到了真实的自己,活出了另一个“我”,然后在《我更像一粒尘埃混迹于浩大的人间》中说:“站在九千米的高空/看人世苍茫大地寥廓/一些事物隐去了它们庞大的身形/一些事物保持着巨大的缄默……”
  《时间黄金》这部诗集,积聚了生命的号角,在种种劫难中突围,这是一种胜利,是生命的赞词。97首诗,写人与人,人与己,人与社会,人与天地自然的絮语和对话。诗人在创作中收获了生命的果实,活出了自我,这是一个人毕生的努力!他感叹道:“那波涛汹涌的梨花阵啊/请允许我释放内心的闪电/请允许我拧紧砰砰乱跳的慌乱/它们似乎在与我激烈对抗/似乎不这样/就会被貌美的梨花所不屑和耻笑”。
  我喜欢这种直面内心的慌乱,然后放纵地释放内心的光。梨花只是展示,自然天地从来不言是非。恐惧“不屑和耻笑”是诗人内心的挣扎,这是诗人的自律!他又感叹自己不是心怀明月的人,他所倾慕的,也只是梨花之白,朴素之真,洁净之美,以及率性和本真。

陈亚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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