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副刊

歌曲《醉在土林》

跨越学科的共鸣

  走进大同土林,黄褐色的土柱在阳光下如雕塑般矗立,耳畔总会萦绕着一首深情的旋律——《醉在土林》。这首由著名艺术家张枚同创作的歌曲,不仅是他艺术生涯的绝唱,更意外架起了一座连接文学艺术与地质科学的桥梁,让雁门关外这处自然奇观,在歌声中绽放出跨越学科的璀璨光芒。
  2020年秋,80岁的张枚同与夫人程琪应大同市文联之邀,和当地文艺工作者一同踏入大同土林。秋日的阳光为层层叠叠、沟壑纵横的土林披上金光,那份来自时间深处的、鬼斧神工的震撼,瞬间击中了这位老艺术家。一个念头就此生根:为这片土地写一首歌。对于创作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矿山的女人》等时代佳作,将一生献给矿山生活的张枚同来说,创作从来不是疏离的想象,而是脚踩大地的深情凝结。为了这首《醉在土林》,他拿出了近乎苛刻的严谨。歌词初稿写在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上,反复琢磨。听说土林源自数十万年前的古湖,他把“千万年”改作“亿万年”;回味土林在晨昏中变幻的光影与色彩,便有了“雕刻出彩色的诡异”这般精准又诗意的句子。从2022年深秋到2023年秋日,近一年时光,20余次修改,只为让旋律与文字,配得上这片土地的厚重。
  谁也未曾料到,这首凝聚匠心的作品会成为他的绝唱。2024年1月18日,生命垂危的张枚同在病房见到音乐人崔凤岐和李恒林时,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拼尽全力问道:“《土林》……改得怎样了……让曹永明唱吧……”这是他对艺术最后的牵挂。两天后,这位荣获170多项奖项的老艺术家溘然长逝,未能亲耳听见歌曲录制完成的旋律。但正如程琪所说:“他一定能听到,因为歌声里有他对土林的爱。”2024年12月15日,程琪在夫妻俩的公众号“云中两棵树”发布《醉在土林》,歌曲迅速在短视频平台传开,一位河南游客评价,“看着土林的景,听着这样的歌,真是太享受了”,道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2025年,一段讲述这首歌创作故事的短视频,将它的影响力推向了更辽阔的领域。视频细致呈现了病榻托付、友人接力的感人过程,引发广泛共鸣。在众多的留言中,自然资源部首席科学传播专家、地质学家苏德辰教授的感悟尤为醒目。多年来,他一直在研究土林,心中始终萦绕一个科学疑问: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普遍,为何独独这里形成了如此集中、奇特的土林?传统的“多种因素综合作用”解释,对他而言更像一种“无奈的搪塞”。然而,当他读到张枚同歌词中“地心无声的呼喊”“断崖上有远古的谜底”这样的句子时,竟有豁然开朗、如遇知音之感。他激动地写道:2025年8月土林附近的小地震导致几处土柱崩塌,这不正是“地心之力”的鲜活写照吗?崖壁上那层层叠叠、色彩各异的沉积层,忠实记录着远古气候的变迁,正是“远古谜底”的天然书页。艺术家的感性抒写,无意间竟道破了地质学家理性求索的核心。这场跨越学科的对话,就此温情展开。
  程琪的回复则让这场对话更显深意:“创作时我们只凭艺术直觉感知土林,如今才明白这些文字竟藏着科学密码。”在她看来,文学艺术重感性“感觉”,科学重理性“实证”,却从来不是两条平行线——就像牛顿从苹果落地的直觉发现万有引力,艺术的敏锐感知往往能触碰科学的核心问题。张枚同用“塞北陈酿的烈酒”喻土林,是艺术的诗意表达;苏德辰从岩层中解读气候变化密码,是科学的理性探索,二者看似迥异,却在对土林的认知上达成奇妙共鸣。这种共鸣恰恰说明,人类对世界的探索本就殊途同归:艺术以情感诠释美好,科学以逻辑揭示规律,最终都指向对真理的追寻与对自然的敬畏。
  这位用一生践行“讴歌时代、书写人生”的艺术家,或许不会想到,自己最后的作品会引发如此深远的回响——地质学家从中找到科研灵感,游客从中感受人文温度,大同文旅因之增添厚重底蕴。
  2025年8月,大同土林景区总经理田连捷与苏德辰教授专程登门探望程琪。当看到客厅墙上张枚同栩栩如生的剪纸肖像时,程琪红着眼眶说“这是他生前最爱的作品,每次创作遇到瓶颈,就对着剪纸琢磨”,那份跨越生死的深情让在场者无不动容。此次探访后,大同土林景区精心推出“土林寻歌”主题文旅套餐:在“地心之力”对应的地质断层处,导览牌印着歌词与苏德辰的科学解读,扫码就能听到曹永明浑厚的歌声片段;在“远古谜底”观景台,设置了“岩层年代拼图”互动游戏,游客拼对后可获得印有歌词的纪念徽章;文旅部门还联合大同大学音乐学院,将歌曲改编成合唱版,邀请师生在土林举办“大地音乐会”,吸引众多摄影爱好者与游客前来打卡。作为华北地区唯一的土林地质公园,这里因“艺术绝唱+科学谜题”的双重标签更具吸引力——“小小地质勘探家”研学活动中,《醉在土林》成了必备“教材”,老师边播放歌曲边讲解岩层知识,让孩子们快速理解复杂的地质概念;游客自发以歌声为背景拍摄土林美景,在抖音、快手等平台形成“土林寻歌”话题,播放量超5000万次,让土林知名度从区域走向全国。
  这种“歌曲—景观—科学—人文”的深度融合,使土林与云冈石窟形成“自然奇观+文化遗产”的互补格局,成功助力大同文旅从“走马观花打卡”向“深度价值认同”升级,为城市文旅发展注入持久活力。
  雁门关外,桑干河畔,土林的轮廓在岁月中依旧清晰,《醉在土林》的旋律在风中愈发悠扬。当艺术的诗意触碰科学的严谨,当自然的奇观遇见人文的深情,大同土林便有了永恒的生命力,而这份跨越学科的共鸣,也必将让这座城市的文旅魅力,在时光中愈发醇厚。

魏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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