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副刊

骏马社火 千年犹嘶

  • 图一

  • 图二

  • 图三

  • 图四

  • 图五

  •   岁至丙午,马年轮序。当三晋大地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氛围中,大街小巷响起社火的锣鼓,那些沉睡千年的金代砖雕便仿佛被唤醒一般。侯马市于1959、1964、1965年三次发掘仿木构砖雕墓五座(即董氏家族金代墓地),砖雕内容有打马球的竞技、士马交战的豪情与出行仪仗的从容等场面,贴近市井烟火、家国情怀,尽显鲜活的人间百态。
      董氏家族中的董海墓于金明昌七年(1196年)建造,此墓分前后两室。前室西壁的格子门障水板上,四幅马球砖雕堪称金代体育民俗的活化石(图一)。
      该组砖雕依马的颜色分为红、黄两队,左起第一、第三匹马为黄色,第二、第四匹马为红色,骏马束尾扬鬃,颈系红缨。马球手除右起一人梳女真髡发外,其余皆头裹软巾,身着团领窄袖长衫,脚蹬乌靴,左手挽缰控马,右手持偃月形球杖。球手们或纵马驰骋,或勒马返身,或执杖击球,姿态各异,紧张激烈的气氛,被匠人刻画得入木三分。这样的竞技场景,与当时盛行的蹴鞠文化一脉相承。
      马球,即击鞠,马球手手持杖长数尺、其端如月的球杖在马上击球入门。这个竞技项目兴于先秦、盛于汉唐,宋代马球仍然处于高峰期,从皇帝宫女到民间少年都以打马球为乐。董海墓砖雕中的打马球场景,正是骑术与球类运动的完美融合。那些砖雕中的骏马,不仅是竞技的坐骑,更是民俗传承的载体,承载着古人对欢腾盛世的向往。
      董氏墓中砖雕的士马交战场景,将金代将士的骁勇与骏马的矫健融为一体,成为社火中“武戏”的精彩写照。
      董海墓后室的四幅士马交战砖雕图,是一批精美绝伦的艺术作品。在后室东壁当心间格子门障水板上,嵌有两方士马交战砖雕(图二)。壶门内各雕一位披甲将士,一人头扎软巾,一人头戴兜鍪,皆手执兵器,跨马交锋。两马一前一后呈追逐之势。进攻者乘枣红马,挥双鞭策马疾追;败退者乘黄骠马,打马奔逃,马上将士双手挺枪、回身抵挡,画面极具动感。这组砖雕的故事情节,与“小尉迟阵中认父”的经典故事高度契合。故事讲述唐将尉迟恭之子尉迟保林自幼流落北藩,被藩将刘季真收为义子,改名为刘无敌。二十年后,尉迟恭与刘季真两军对垒,刘季真令刘无敌与尉迟恭阵前交战,旧仆宇文庆于阵前道出刘无敌的真实身世,最终其子以尉迟恭当年留下的钢鞭为信物,阵前父子相认。元代杂剧《小尉迟将斗将认父归朝》,正是对这一故事的经典演绎。
      后室南壁东侧的士马交战砖雕为二位骑马武士。皆头裹软巾,身着铠甲,足蹬马靴,其二人一进一退,厮杀不已,左一人挥动大刀,勇猛砍杀,紧追不舍;右一人双手持枪,反身疾刺,且退且战,顽强拼搏;后室南壁西侧的士马交战砖雕(图三),为二将士各骑一马。左一人头扎巾,着戎服,系甲裙,坐骑甲马,双手扬鞭,骁勇善战;右一人头戴盔簪缨,身着戎装,护腿甲裙,坐骑白马,双手挥舞大刀,迎面而战。二人短兵相接,奋力拼搏,胜负难断。后室北壁东、西两侧的士马交战砖雕,两图合观,研究人员推测情节可能描绘的是“榆窠园尉迟恭救驾”的经典隋唐故事(图四)。后室西壁的出行图砖雕(图五),以宏大的构图展现了金代地方殷实人家的春游场景,雕饰彩绘精美,是平阳金墓的精品之作。
      黄地红边的画面中,雕有四人二马,面南而行。正中雕一老一少父子二人,皆裹巾,穿团领窄袖红袍,腰束革带,着裤,穿黄靴,骑高头大马,健步而行,父骑红马,子骑白马,左手挽辔,右手持鞭。马身鞍勒俱全,项戴串铃,颈系红缨,一副豪华气派。马前一侍者,头系皂巾,插雉尾,着盘领窄袖白衫,下身着裤绑腿,腰系腹围,右手托一木棒,眉飞色舞,步行于前;马后一男侍,冠装同前,肩挑拂尘随行马后,一派祥和有序的景象。除董海墓外,其他董氏家族墓中的士马交战砖雕也毫不逊色。每幅雕刻都各有一将士戎装束裹,手执兵器,跨马交战。二马一进一退,其进攻者拉弓搭箭,策马追赶,败退者打马奔逃,一手持盾回身作抵挡状。画面紧张激烈,扣人心弦。
      晋南的新春社火中,竹马戏是经典的表演形式。表演者以竹为骨架,外蒙以纸、帛,并经绘画加工成为披红挂彩的马形。马背留一孔,表演者将其系于腰部,模拟骏马奔腾、跳跃的姿态,或单人独舞,或多人对演,配合着锣鼓的节奏,再现古战场的激烈与生活的热闹。这种表演形式,与侯马金代董氏墓中砖雕的马球图、竹马戏砖雕有着诸多相似之处。这些砖雕的马,是社火竹马的“原型”,社火竹马,就是砖雕马的“活态传承”。
      侯马董氏家族金代砖雕以独特的艺术语言,将马的元素与社火文化融为一体,成为中华马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篇章。从驿路通衢的千年过往,到砖雕珍品的文化沉淀,再到新春社火的时代欢腾,马的精神始终是侯马最鲜明的标识。

    作者:侯马晋国古都博物馆文博馆员 吉娜娜

    编后

      当新春社火的锣鼓敲响三晋大地,侯马金代董氏墓中沉睡的砖雕骏马,仿佛应声苏醒、跃然眼前。这些雕刻于八百多年前的画面,不仅是墓葬装饰,更是一部镌刻在青砖上的生活叙事。
      马球图中,扬鞭驰骋的竞技身姿,让我们窥见金代民间体育的鲜活。士马交战场上,刀枪相接的凛然气势,承载着保家卫国的豪情与忠烈义勇的文化记忆。而出行图中从容徐行的鞍马仪仗,则勾勒出一幅安宁富足的生活画卷。一匹匹砖雕之马,跨越了墓葬的寂静,串联起民俗的欢腾、战争的雄浑与日常的温情。
      更可贵的是,这些砖雕并非凝固的过往。它们与今日侯马社火中依然奔腾的竹马表演血脉相通,成为传统文化“活态传承”的生动注脚。砖雕是历史的定格,社火是当下的欢腾,二者隔空对话,诠释着中华马文化中不息的生命力与精神延续。
      马年话马,意蕴悠长。这些穿越时光的骏马,载着古人的情感、技艺与梦想,依然在今天的精神原野上驰骋。它们提醒我们:最好的传承,是让文化遗产在时代脉搏中重新呼吸,让千年精气神,在当代生活中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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