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副刊

走向廉的现代语境

——评传记《独持清德陈廷敬》

  •   钟小骏给陈廷敬写传是临时起意。但写着写着,他就写了数稿,直到放入“山西廉政文化丛书”的这个版本。从它的早期版本出发,一路行进到此处,绵延了10年,确实是枝繁叶茂了,同时也更真实更文学了。
      就传记文学,人们常说“七分实事,三分虚构”,但我不这样认为。漫说文学拒绝定额配给,即便有“原则上”的回旋余地,也只是在“余”里微调罢了,并没有改观多少“实事”的面孔,反而给传主的脸打了一层厚厚的虚构之蜡。人物吃胖了,却也是虚胖。
      这背离了传记写作的初衷。传记写作主要不是给传主的生平“补漏”,而应该是:在已知的事实基点上,清理出传主的精神脉络,把他或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观察,来理解,来编纂,最终让他或她自行映现自身于读者的头脑中。所以,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就很重要。
      既然想象和虚构对传记写作的实质贡献微乎其微,那么,是不是我们就要把“宝”全都押在史实上呢?倒也未必。鉴于史实只是史料中书写的“事实”,所以,我们必得在极度节制的意义上滤除附着于事实之上的语言幻觉。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史家的主观“笔迹”,还有明显违拗逻辑的讳言婉语,以及传主不大可靠的自述等等。
      以上诸项,尚未完全道尽传记文学,特别是历史人物传记的写作要点,但只要揪紧这有限的几处,便足够托起钟小骏的大著《独持清德陈廷敬》。理由在前,实况在后。
      实况一:陈廷敬9岁那年,写了一首诗《咏牡丹》,其曰:“牡丹后春开,梅花先春坼。要使物皆春,须教春恨释。”马上就被时人判定“是儿,大异人”。钟小骏却嗅到了这首诗的“神童”套路:陈廷敬私淑过的精神教父薛瑄咏过“独卧地上”的“虎”蛤蟆;上溯到唐太宗李世民,则“独坐井边”;下延到薛瑄的后世同僚张璁,就成了“独蹲池边”;再到“独坐池塘”的“虎踞”新版本,不一而足。
      实况二:陈廷敬的一生有多慎?14岁时以童子试第一的成绩入潞州府学读书,生员中有一位古道热肠的于秀才常常怨怼新朝,而陈廷敬示以文章之道后,方通达学业。这是慎言。顺治十六年,陈廷敬22岁时,只因与他同名同姓、同榜登科的庶吉士同僚陈敬犯了点过失被皇帝革退,就要改原名“陈敬”为“陈廷敬”。这是慎身。进讲康熙帝,必要自谦“此臣一家之言,荒悖谬乱”云云,这是慎行。致仕,却卒于任,这是慎终。钟小骏之所以于本事的齿颊处,捕捉到这“四慎”,其实是另有所指,那便是慎而得存,存而恪勤。
      对于“廉吏”,勤是通项。陈廷敬如若不勤,也不会在任上殉身。以此观之,钟小骏写到勤时,例行公事般征引实例,倒也不出情理。
      实况三:陈廷敬少时,祖辈及父兄已创下偌大个家业,堪称地方豪绅,绝无一点贫穷迹象;他聪颖好学,虽经变乱,却从未陷入经济上的窘境。加之父母的言传身教和家风滋养,这样的“雄厚”基础,绝非其他出身于寒门的古代廉吏可比。陈廷敬的清廉,更重要的恐怕是他充分省察和行使廉洁之“义”。即,建立劝廉制度。凡事一上升到制度,便生出了章法。廉,亦从私人操守,一变而为公共契约。著者所举《请严督抚之责成疏》《请议水旱疏》《抚臣亏饷负国据实纠参疏》《制钱销毁滋弊疏》,其用意便不在于临时补救,而关乎廉的民生民富之根本。“夫节财者,当于有财之时”,实在是精准定位了廉的来处。于官员,于民众,皆是导向廉洁公理公义的可行路径。
      始乎于廉,终乎于廉,由廉吏而廉民,不正是传主陈廷敬竭尽一生希望传达的理想声音吗?钟小骏传达了这个声音,他因此而和这本传记一样真实,一样笃定。

    王朝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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