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的麦子收割后，又是滇西南农家耕种玉米的时节。
　　那天，我开车绕行在一座大山间，忽然看到坡地里有位老人正在勤奋耕地。我赶快打开车门爬到坡地，坐在地边静静观看，越看越有情怀。
　　只见那位老人，右手紧紧抓着犁的木把子，左手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边吼牛边耕地。前面那头高大健壮的水牛，头顶长着两根粗大的牛角，肩上紧扣着一根半圆形曲木，两边紧系着粗实的牛绳子，绳尾紧绑在犁架子前边的一根横木上。那头水牛身子前倾，一声不吭，四腿不停地向前奋力迈进，只用心在为主人耕地。当牛拉着犁架子爬到地边时，主人大吼一声：“掉头、掉头！”牛又主动转身，不停地耕回。
　　在阳光照射下，一垄垄新翻起的泥土松松软软，又带来了今年秋季丰收的新希望。
　　不难看出，那头牛是经过主人多年训练出来的，是一头本分老实的牛，是一心为主人服务的勤劳牛。
　　说到牛耕地，我脑海里就闪现出一幕幕当年学放牛和学耕地的情景。那时我还不满十四岁，为了减轻父母的经济压力，暑假时期，父母让我跟大伙一起去菜园干活。在数百亩的一大片菜园里，看到牛耕地，我很感兴趣，但又很陌生。有位叔叔在休息时，仔细给我讲解了木犁、犁铧、牛轭、牛绳、牛杠、地耙子等工具及其作用。我听后问他，牛怎么会耕地呀，它乖吗？那位叔叔说，牛从小到大经过主人不停地反复训练，不停地用鞭子抽打吼骂。只有让它受尽苦难磨炼后，牛才会乖乖地听主人的话，并勤奋耕地。那段时间，我跟着那位叔叔学用牛耕地和用犁耙子碎土，再挖沟堆土，施牲畜粪种菜。后来我又去放牛，天天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赶着三头水牛去河边吃青草。下晚再把牛赶回，并关进牛圈里。
　　从那时起，我不仅对牛，更对牛耕地有了深深记忆，永难忘怀。
　　那天在地埂上观看了好一会儿，见那位耕地的老人让牛停下休息，微笑着朝我走过来，打招呼后坐下与我闲聊。我问老人多大年纪了？他说快七十五岁了。我说现在科技发达，大家都用新机械耕地了，您怎么还用牛耕地呀？他说新的耕地机他还不会用，儿子又外出打工挣钱去了，家里的承包地只能用牛来耕犁，但他身体还能干苦活。而且从他十二岁开始，就在家乡跟着父亲不停地学用牛耕地。两年后他又自力更生，用牛耕地耙地。至今用牛耕地已六十多年，习惯了，忘不掉，也改不了了。我问耕地的那头牛有多少岁了？他说快十九岁了，而且有一年牛价大涨，有位外地来的买主，特地到他家仔细观看了这头牛，并当场表示一定要购买，开口出价就六千八百元，但他一口拒绝。买主又涨到八千元，他依然不卖。买主长叹一声，让他报个价。他摇摇头说：“十万八万我也不卖！”买主听后很失落，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老人对我说，这头牛是他养大的，并训练好了让它好好耕地。牛很听话，很好用，他和这头牛已经牢牢系着一根解不开的绳子，谁买也不卖。而且家人要吃饭，土地更不能撂荒闲置。在他身体还能干苦活的时候，他依然还要一年四季不停地用牛来耕地种庄稼。
　　这时，那头牛“哞”地大吼一声。老人急忙跟我告别，走到牛旁边扶起犁把子，又开始耕地了。
　　我依然坐在地边静静观看，但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大问号：牛是谁？
　　回到家的那段时间，脑子里时常浮现出那天看到牛耕地的情景。有天晚上，我忽然忆想到当年“农业学大寨”时，我到一个生产队里干工作队员。一天下午，我去地里跟大伙一起干活，忽然看到惊奇的一幕：公社的李书记戴着草帽，与另外三个人并排，双手从肩上紧拉绳子，像牛一样拖着犁铧在耕地，满头大汗。我急忙赶到地里，与李书记一起为百姓耕地，一直干到天边绽放出美丽的霞光，百姓的脸上都露出了春天的笑容。
　　是啊，我们是头牛，主人笑开 怀，而主人就是大地上的百姓。“不待扬鞭自奋蹄”，所以做“牛”的人，背上应当刻有两句话：
　　我就是耕地的一头牛，我就是要让主人挥动鞭子来抽打！

　　作者：云南省昌宁县人民法院 杨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