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有一代的福气,00后、10后的孩子们与网络、PS机为伍,与手机、电脑结伴,书店里、淘宝上的图书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孩子们却不屑一顾。他们不了解漫画书的前身叫小人书;他们不了解如今凤毛麟角、日渐销声匿迹、被各种漫画书取代的小人书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他们也不懂对于70后、80后这两代人而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不仅是一种记忆、一段情感,更是儿时的精神寄托。
那个年代,孩子们没有什么课外读物,小人书便成了最佳选择。小人书又称连环画,几分钱一本,开本只有巴掌大,黑白勾绘、图文并茂,人物表情、景物形状栩栩如生,内容丰富、包罗万象,有神话故事、童话故事、民间故事、历史故事等等。《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等,许多传统的、经典的文学作品,都是通过小人书的形式走进我们的生活。
父辈们披星戴月的辛苦劳作,母亲换着花样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但一年四季、一日三餐的主食总重复着难以下咽的红、黄面和山药蛋。每到放假,我总喜欢去舅舅家暂住,一住就是一假期,一来是因为舅舅所在的村盛产各种水果,可以一饱口福;二来舅舅是教师,表哥表姐比我大几岁,家里的小人书较多。尤其是放了秋假,熟了的果子在山坡上跳舞,蔚为壮观。漫山遍野被果实压弯的树枝低垂下来,形成一顶顶大大小小的绿色小帐篷,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甜甜的果香,家家户户大人们争分夺秒的忙着收果子、卖果子,孩子们都像放出去的羊,编草为衣,摘果为食,光着脚丫在地里打闹嬉戏、尽情撒欢。
但对我来说,最开心的事还是和表哥表姐,还有一群小伙伴在果树地里看小人书。伙伴们有的在树杈上骑着、靠着,有的在地上爬着、躺着,三表哥手里拿着一本《林海雪原》说:如果现在有战争就好了,我一定要参军,像杨子荣那样,骑高头大马挎个勃朗宁手枪,又威武又神气,说不准还能当个英雄呢;表姐靠着大树,手里捧着《沙家浜》把头扭过来说:你要是杨子荣那我就是阿庆嫂,开个饭店,给八路军当情报站;表弟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说:我是海娃一边放羊,一边站岗放哨,四表哥调侃着说:放羊还得学会吹口哨,你会吗?表弟抓耳挠腮、满脸通红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二表哥说骑马不好,还是骑车方便,就像敌后武工队那样……
小人书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丰富了我们的课外生活,也让我们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传统文化的熏陶。《鸡毛信》《红灯记》《林海雪原》《平原枪声》《地道战》……藏在书包中或放于枕边,百看不厌、爱不释手。在欣赏着一幅幅精美插图的同时,也记住了机智勇敢的放羊娃海娃,优秀中国共产党员、铁路扳道工人李玉和,深入虎穴、勇敢豪放的杨子荣,智勇双全的马英,将地窖巧妙改造成地道的高传宝等英雄形象,这些英雄故事给了我们灵魂和精神的养分、充盈着我整个快乐的假期。小学毕业时,我已经攒了一百多本小人书,其中大部分盛极一时的经典“红书”连环画几分钱一本,都是用平时攒起来的零花钱和过年的压岁钱买的,还有一部分是用自己的糖果从同学那里换来的,少部分则是从舅舅家里“掏”来的。
在那个勉强填饱肚子的年代,买小人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至今我还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去书店看书,顺便给我买了三本小人书——《闪闪的红星》,父亲带着我高高兴兴回到家,一进大门被奶奶看见了,奶奶把父亲拽到她的房间,小声说:“你给她买那些些小人书做甚了,能吃能喝了?”“妈,那一套小人书就三本,不单卖的!”“不单卖就不买了哇!女子就是个赔钱货,早早儿学个理发或者裁缝嫁人就行了……”“不用你管!我的女子我个人亲!”奶奶锥心的话毁掉了我所有的快乐,心凉只是一瞬间,我呆呆地站在门口来不及躲闪,手里紧紧地攥着小人书,看着父亲走出来,我试图想藏起自己糟糕的心情,但忘记了眼睛也会说话,看着泪如雨下的我,父亲不知所措,蹲下来紧紧的抱着我。
读书时代的我,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多来自小人书,从小耳濡目染了红色基因,对劳苦大众的同情、对日本鬼子、汉奸走狗的憎恨、对英雄的热爱深深烙印在我的骨子里,身体瘦小羸弱的我虽是女儿身,但我的性格犹如青松般坚韧刚强,用奶奶的话说,我就是宁折不弯的一个“假小子”。如今,时代进步了,小人书早已被那些眼花缭乱的电子产品和包装精美的各种图书所替代,但我不知道他们成年以后,是否会像我们一样在心底留下如此美好的童年回忆。
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