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北方已是寒气逼人,而岭南广州仍然秋意浓浓。在三元里的山西大厦顶层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晋城一中大湾区校友会成立仪式正在进行中,中山大学教授周婷校友、香港恒峰国际传讯总监李芸校友侃侃而谈,分享她们与母校的情缘……
离开母校一晃已经四十多年了,时常在太原、北京、珠海、广州等地不同场合遇到一中校友,交流高中校园生活,分享成长经历,为校友们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更为他们的拼搏精神动容。尤其是近些年来,母校高考成绩在全省名列前茅,影响日益深远,自己作为校友,感到由衷地欣慰。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在初中学习两年半后,通过选拔考试,以较好成绩考上晋城一中,这是当地最好的中学。家人的表扬,同学们的羡慕,使自己充满自信心,激励我坚定前行。当时高中还实行两年学制,全年级分为八个班,每班学生50名左右,共400多个学生。高中学习生活是紧张而充实的。学校规定每天早晨六时至七时自习,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然后是活动锻炼时间,晚上七时至九时自习。我没有住校,俗称跑堂生,每天奔波在路上。早晨五时半起床,跑步到校,背诵一个小时课文,然后跑步回家吃饭,再跑步上学,中午回家休息一个小时,下午时间比较充裕,自由活动,晚上自习做作业,十时准时上床睡觉,可以说是准军事生活。正是这样三年的学校生活,为以后有规律的工作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
高中学习时间紧,内容多。高一开设语文、政治、英语、历史、地理、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九门课程,高二开始分科,当时社会风气重理轻文,报刊宣传数学家陈景润的感人事迹,作家徐迟撰写的《哥德巴赫猜想》影响了整整一代学子。学生们的普遍理想是长大做科学家,流行语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学习好的同学自然都选择理科,学习成绩靠后的才选择文科。自己的成绩在中上游,随大流也选择理科,但是,物理、化学和生物成绩始终保持在六七十分,经历一年的刻苦学习,也没有多少突破。高考成绩离本科录取线差八分,被当地一所大专院校录取。自己感到不满意,央求母亲复习一年,母亲劝我家里条件不太好,能上就上,减轻负担,然而我不太甘心,央求母亲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母亲看到我坚毅的眼神,便心软答应下来。
记得1981年九月初,自己去学校复习分班时,时任副校长的郝勤章老师一看我的高考成绩,便让我到文科班学习。为提高成绩,我找出当时发行量很大的《山西青年》杂志,阅读一些有助于提高学习成绩的文章,改进学习方法。然后针对自己情况,制订一套方法,星期天预习下一周的课文,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及时请教老师,每天晚自习口述一遍当天的学习内容,不会的或记错的及时翻看课文。星期天口述一周学习课程。这样学习三遍课文内容,记得比较准确牢固。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坚持了九个月,在母亲的陪伴下,终于以优异成绩考上北京大学法律学系。
对我影响最深的是历史老师郝勤章先生。当时他已是学校副校长,仍然奋战在教学第一线,坚持给我们上课。他从安徽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响应党的号召,到晋东南小县城教书,一待就是一辈子,把一生献给晋城教育事业。送走我们这批学生后不久升任校长,主持学校全面工作,为国家培养输送了一大批人才。先生非常善于教学,每次讲完课后,便让同学们画思维导图,从古到今,把重大事件、重要人物和重要时间连接起来,思路一下清晰许多。对重大事件,从背景、经过、主要内容、意义和作用等方面理解背诵;对重要历史人物,从生活背景、历史贡献、成长经历、生活趣事等方面加强记忆;对重要时间节点,善于运用联想,才能深刻记忆,如马克思生于1818年5月5日,终于1883年3月14日,利用谐音记忆,终生难忘。他的学习方法让我一生受益。参加工作后,经常使用这样的方法,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郝先生不仅教学经验丰富,而且对学生非常耐心,和蔼可亲,循循善诱,没有一点校长的架子,学生们都愿意向他请教问题。
政治老师任宗淮是河南人,用河南话的抑扬顿挫语调讲起课来,很是悦耳动听。他善于用生动形象的语言讲清楚深奥的哲学原理,把辩证唯物主义和唯物辩证法运用到实际生活中,教会我观察事物、分析问题的方法。对待任何事物都要用两点论和实践论分析,既要看到有利的一面,也要看到不利的一面;既要看到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也要看到次要矛盾和矛盾的次要方面,这样才能客观全面地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不容易走极端,始终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任老师开导我们遇到烦心的事儿,要多想想好的方面,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心情就会好多了。教导学生们要理论联系实际,把学到的哲学原理运用到日常生活,就掌握了生活的本领。他常说比你强的人千千万,不如你的万万千,心态自然会平和。
我的古文功底主要得益于语文老师袁东升,他是南开大学中文系高才生,和郝先生一样,毕业后支援晋城教育,在送走我们这批学生后,担任副校长,后到晋城二中任校长,为家乡教育做出很大贡献。他的古文功底深厚,对高中古文烂熟于心,经典文章脱口而出,气质温文尔雅。我经常在课后请教袁老师,先生都不厌其烦回答我的一些幼稚可笑问题。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袁先生讲解的《过秦论》《六国论》生动形象,令我对政治产生兴趣;他解读的《醉翁亭记》《石钟山记》山水迷人,则让我心驰神往。可以说,通过研习短短的几篇古文,为我以后的人生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语文教学不仅仅是学习知识,更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我想这就是语文教学的神奇功效。
上了大学后,每逢假期回到故乡,总要去学校看望老师,向他们请教,聆听教诲,从中汲取生活的智慧。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郝先生从校长岗位上退休,和任先生等其他老师一块搞起民办高中,因为纠纷到省法院打官司。我虽然帮不上多少忙,但可以跑前跑后,热情招待,解释法律条文,尽到弟子的礼数。
最近网上比较火的曲子《晋城往事》,通过二胡的苍凉和琵琶的婉转交织,刻画出家乡的质朴和历史沧桑。每当我听这个曲子,更加怀念在高中度过的美好岁月,更加感恩教过我的老师们,更加钦佩把青春和热血无私献给家乡教育的老师们。
愿家乡教育事业蒸蒸日上!
作者系北京大学法学学士,现任北京理工大学珠海学院教授,民商法研究所所长,全国审判业务专家,中央政法委、教育部双千计划入库专家。曾在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供职多年,有法律专著、法治文史、诗词集出版。
任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