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志明是我多年的同事和朋友,前些天让我给其诗集《生存的臆像》写个序,思忖再三就站在这个角度对他的诗歌创作做一个简要的解读吧。
郝志明的诗歌创作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上大学期间,那个年代是一个诗歌在青年人中还很流行的时期,很多年轻人或明或暗都在用诗歌抒发自己的情怀,当然也包括作为情书传递给异性。2011年他出版的第一本诗集《乌鸦的天空》中的不少作品就是那个时期的,我为他写了《被乌鸦凝视着的世界》的序。记得当时我给予他诗歌的评价是不以华丽和技巧取胜,从简单追求韵律到自觉的冷静抒情,以一个思考者的视角观察世界幻象,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表达人文关怀。
再后来他写了大量的散文,诗歌创作并不多见,但他突然给我发过来这本诗歌集子,我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似乎他已经不写诗了。所以我怀着好奇、猎奇的心情在电脑上打开这些诗,认真浏览了一番。
他让我写序,也就是对他的诗歌做一番评价,但浏览完毕,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主题,就是上面这个看上去莫名其妙的标题所呈现的。
先说小传统。我说的小传统是指一个小圈子的传统,这个小圈子就是《山西青年》编辑部。不去说20世纪80年代名震全国的“刊授大学”,也不说该杂志引发的红与专的一系列影响中国某一历史阶段进程的现象级社会新闻报道,只说《山西青年》的诗歌传统。我入职《山西青年》前,编辑部从主编到记者、编辑就是一大帮当时活跃于全省乃至全国的诗人。往前,有赵政民、张不代、叶荃,有柴然、刘文清。我入职时,主编李坚毅、编辑部主任徐建宏、记者温学君(玄武)已经是成名诗人,我的顺利入职,也因了我的诗人身份。后来,编辑部招聘进来闫文水(闫扶)、任晋渝、郝志明(吴丫)、孙频等,除了孙频写小说、郝志明主要写散文(我的印象)外,文水和晋渝主要写诗,兼写小说、散文等。一家杂志的编辑部,一代一代传下来,“窝藏”了这么多的诗人,就形成了我所说的小传统。
郝志明曾说他的诗歌处女作就是大学期间在《山西青年》发表的,那本杂志对于他有着特别的意义。可见,他进入山西青年杂志社也是心之所向,融入这样的小传统,郝志明写诗就更有了理由和底气。
郝志明的诗总体上表现出平实、真挚和热情的风格特点,我以为这也是受到了小传统的影响。一个职业是新闻工作者的诗人,他的诗歌创作也就会有新闻的底色。《山西青年》编辑部的诗人们,不管诗歌风格有着怎样的不同,但关注现实、着墨现实是他们的共同特点之一。本诗集的第四辑《睁眼说瞎话》,作者通过自嘲、讽刺和反讽,描摹现实的荒唐之处,针砭现实中的弊端,是其对世界的观察和批判,而且写来风趣、幽默和机智,我深以为是他诗歌最具特色、最为精彩的部分。
当然,他的诗歌是开阔的,本诗集的其他章节就表现出这种多样性和丰富性。第一辑,从2011年到2025年,连续十多年对雪的持续抒写,既是耐心,又是变化的人生况味如何进入岁月年轮的历程,这也是他第一本诗集里延续的一个传统(《乌鸦的天空》第五辑《雪色阑珊》,从1990年的第一场雪到2009年的第二场雪,近二十年几乎未曾间断)。第二辑中《中年》极具代表性,这首诗是他献给那段特殊生命旅程质朴而深刻的歌谣。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故作深沉,唯有对生活最本真的凝视和对心灵最坦率地倾听。他形容中年如同“处暑的庄稼”——“不再饱满的颗粒披着盎然的绿枝”。他写那些生活中绕不开的“七姑八姨红白喜事”,写那种“纵然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也得咬牙坚持”的疲惫感。这不是抱怨,而是一种带着苦笑的担当宣言。“只能继续”四个字,是认清现实后的坦然接受;“俯下腰身”,是为担责,向生活致敬;“坐看云起”,是在负重前行中,为自己保留的一份超脱与旷达。第三辑写情,爱情、亲情和友情,以及对万事万物的关注之情,深情款款,令人动容。第五辑古体诗,是郝志明诗歌创作对传统的借鉴和开拓,也为其诗歌表达多了一个通道、一种形式。
《山西青年》杂志随着时代的变迁,辉煌和挣扎已成为过去。但曾经工作在这里的同仁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依然在写作中,或诗歌,或散文,或小说;或成绩斐然,或默默无闻。
郝志明的诗集让我想到这个群体,想到很多;感谢郝志明,感谢他的诗。
宋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