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2版:迎泽副刊

张红英和她的跨世纪书城书事

  • 名副其实的荣誉

  •   老家闫庄村,父亲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是公家人。张红英说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她就在镇上上学。大姐比她学习好,因为一场重大变故,后来也没参加高考,而是接了父亲的班。我忍不住问,那是什么变故?
      父亲因公殉职了!听到这话,我不敢再问,张红英看我的神色,停了一会道,其实也没什么,过去很久了。那年父亲37岁,供销社进回一车食用油,装卸过程中父亲受伤致命。那年张红英13岁,她的追忆里,有一种遥远的酸楚与暖色。
      与其说是访谈,其实就是闲聊。我喜欢这样的氛围。自由的,闲适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成长,创业,情怀。关于人,关于书店,一个小城的文化脉搏,她身上可以折射的内容太多啦。

    一枚生锈的铁钉

      命运的拐弯,藏在一枚生锈的铁钉里。上世纪90年代初,张红英夫妇随村里的工程队,从安阳老家一路颠簸到盂县。丈夫任雨庆,脑子灵活,有眼力且肯下死力气,不到一年,就从和泥搬砖的小工,变身为能砌墙抹灰的大工。
      那年冬天,小县城的天气特别冷。任雨庆的脚掌,被工地上一枚生锈的铁钉贯穿。百无聊赖,躺在工棚养伤。一本旧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从哪里再找一本书看呢?
      任雨庆说:“红英,咱卖书吧。”
      张红英道:“就因为借不到书?”
      任雨庆说:“不是,这事我想了很久。”
      张红英看到丈夫眼睛里亮着光,混杂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渴望。自己的男人,张红英是了解的。知道他认真了。
      张红英点头同意了。两人说干就干,用辛苦攒下的5000块钱,开始了他们的创业之路。他们买了一辆平板车,开始临街摆摊售书。
      苦吗?自然是苦的。寒来暑往,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的,但在张红英的记忆里,那一段是人生中最为闪光的岁月。
      她说:“心是满的,胀着一股说不清的快活。
      1996年,他们在县政府附近租下一间10平方米的门面,注册为“跨世纪书屋”。店面有些小,各种图书摆得满满当当。
      诗人赵五四回忆,他非常感谢张红英。当时赵五四在县城尚无落脚之处,他的很多书堆在红英的店里。他说红英两口子脾气好,待人和气,书店生意红火。

    想做事,就不能被事绊住

      从最初的政策破冰、“书荒”中的机遇,到后来的市场扩张、网络冲击,再到今天的多元化转型,张红英书店的经历始终与时代脉络紧密相连。
      刚开始,进书难,进书渠道也少。石家庄、北京出去一趟,像打仗。挤车排队,人挤人,肩背手扛。可进可选的书并不多,流行什么进什么。可选的,他们重点挑选农村的、学以致用的、科技教育的。
      大家手里的书太少了,那时候娱乐消遣的方式也少,读书的热情特别高,新书到店,小店门口也常出现排队购书的场景。一间书屋太小了,扩大到两间,一处不够,他们决定开分店。
      在繁华地带,张红英看准了一家300平方米的底商。这就是她的第二家书店。张红英说,当时看到空荡荡的大屋子,心里也没底。这么大的店,装潢呀,布排呀,最重要的是,各种进项款从哪里来。那个愁啊,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有一本窄窄的小书,记不得名字,好像是个外国书。里面全是金句,那些话说得好,读着读着就入心了。有一句话说做事就不能被事绊住。更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所累。读到这样的句子,张红英一下就想开了。也睡着觉了。

    韧性成长

      这世上哪能没有书,书店是长期生意。张红英认为书店的重要程度,应该等同于学校与医院。但在2010年以后,受各种因素冲击,书店开始走下坡路,越做越难。各种书店关门的消息不断爆出。
      而跨世纪书店逆势而行,张红英与丈夫决定开设面积更大的新店。这就是我们现在聊天的这个书城。很多同行觉得她傻,而她觉得,真可能就是靠这点傻气来做生意的。张红英说,现在书店这行流行一句话:如果没有一点情怀,不是真心热爱,是不会坚持做书店的。
      固守的不只是生意。他们最初的底层逻辑是谋生,后来却是当作终身事业。张红英觉得,书店更像一座桥,一座渡船。这桥这船,渡自己,也渡大众。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使命感抑或说责任感。她的梦想,就是想要打造出自己心中理想的书店,更想打造出小县城每个人心中喜欢的书店。
      这种梦想与坚守,张红英称之为韧性成长。跨世纪书城的布局,更加开阔舒展,其中包含着更多“书店+”融合模式。书城60%面积改造为定制阅读,免费阅读、儿童益智乐园和休闲区,引入文创市集、体育用品等多元业态。
      我们跟走进书城的读者聊天,很多人表示,这里环境好,走进来,想读书的兴致与感觉瞬间袭来。内心清静。这种静,这种氛围,这份价值,电商给不了。

    故乡他乡

      书是奇妙的种子!你永远不知道,哪本书会改变人的一生!
      听张红英聊天,直觉感受是,她的经商视角,早已超越商业本身。跨世纪书城之独特,更多表现在它的公共性、公益性。
      公共性,是指它为盂县搭建了一个公共的文化平台,而公益就是它对社会各界的捐赠奉献的殷殷大爱。
      书城中设有本土文化专柜,里面的书,多来自社会的捐赠。每年书城也要向社会各界捐赠数量较为庞大的书籍。据统计,2025年跨世纪书城的捐赠的书册,超过30万元,其中还包括现金。
      张红英说书城营造的不仅是一个卖书的空间,更是一个书的归宿。
      把最好的精神食粮,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里。这不是书城应该做的事吗?
      那些被捐赠出去的书,在乡村孩子手中获得新生;那些被捐赠进来的书,在书城里找到传承。这不是很好的互动交融嘛。
      故乡,他乡,张红英的访谈,让我恍然觉得,她的所有努力,更像一个异乡人,在陌生土地上,一砖一瓦,为自己搭建一个别处的故乡。
      真正的扎根,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不是被这里的土地接纳,而是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我的访谈或者不能叫“在盂县”,张红英的心里,早已把自己当作真正的盂县人。
      想老家吗?想。
      闫庄有她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有母亲腌菜的味道,有村头那条泥泞的小路。
      这种乡愁是向后的,通向她的童年。
      而盂县是她的第二故乡。这里的土地与文化,早已渗进她的血脉。
      这种乡愁是向前的,带着责任的重量。
      书是种子,人是土地,而情怀是光。
      当所有的种子都落地生根,这里便有了故乡的模样。

    李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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