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书法,流转千年的文化清韵,以格律为骨,笔墨为魂,在尺幅间载承古今意趣。
赵维勇新近创作的十幅楹联作品,于守正中见奇崛,于温润中藏筋骨,在有限空间里绽放出无限的艺术张力。这不仅是打开了一扇扇连通古今的窗,从中可窥见笔墨与文学的和鸣、地域与传统的交融,更能感受到一位兼具书家功底与画家文心的灵犀交汇。
这十幅各呈其貌的楹联书法,首先妙在笔墨的“对位之舞”。观其《清风·远山》联,中锋行笔如锥画沙,线条瘦劲却含筋力,透着晋人尺牍的简远萧散;而《春风·秋水》联则另辟蹊径,提按之间墨色浓淡自然晕化,枯笔处如老树虬枝,苍劲老辣,湿墨处似春雨润花,温润蕴藉,这不正是国画中“墨分五色”的精妙运用?上联一笔纵逸如流云出岫,下联便以一笔沉着似山石扎根相和;左边墨色淋漓如江南烟雨,右边则枯笔飞白似塞北霜雪,这种“对位”式的笔墨处理,让静止的纸面生出笔墨与文辞共振的交响。
他对墨法的运用,更见匠心独运,融入了国画的写意精神。淡墨书写的《得意·清心》联,墨色清浅空灵,似月下观荷,将国画“逸品”的意境融入楹联。这种笔墨的节奏感,既是对文辞平仄的呼应,也是对内心情绪的写照,更是对国画笔墨情趣的跨界借鉴。
字形的“空间塑造”,是赵维勇楹联书法的又一亮点,如建筑般规整,又似国画中的构图,疏密有致。赵维勇不是把汉字视为固定符号的堆砌,而是将每个字当作独立的“空间雕塑”,在“计白当黑”的理念中,赋予字以生命与呼吸。《有时·无限》联中,字欹侧取势,却重心稳实,整体章法则平正中见灵动,笔画的伸缩避让和谐共生,恰似国画中的枯木逢春图,奇崛而不失法度。《五伦·数世》联更是将这种空间美学发挥到极致,单字如舞者旋身,姿态万千却不失规整,既有单体的巍峨,又有群体的和谐,营造出疏朗有致、虚实相生的视觉效果。
这种对字形的精心雕琢,源于他深厚的学养积淀。作为历史系科班出身,他将历史的厚重与书画的灵秀融为一体。其行书似舞者弄影,顾盼生姿,暗合二王神韵。《夜阑・早上》联中,字与字顾盼生姿,气脉如汾水曲折而贯通,如同一幅山水长卷,起承转合自然流畅;红底墨字春联《马跃・莺梭》联的枯笔处飞白如裂帛,左联疏朗如远山含黛,右联沉厚似近水叠石,虚实相映间,整幅作品的气脉如山谷间的风,尽显流转无碍的空间意境。
以文心入“破体”,赵维勇的楹联书法超越了单纯的笔墨技巧,使文字的内涵与笔墨的形态、绘画的意境得到完美融合。线条的沉厚与飘逸对应着联语的雄浑与隽永,墨色的浓淡与枯湿呼应着文意的深邃与淡远,真正实现了“以文养墨,以墨彰文,以画润心”的艺术境界。
赵维勇的书法承载着地域文化的基因,是南北书风交融的典范,也是书画同源的生动诠释。他的笔墨扎根于襄汾文化沃土,这片孕育了卫俊秀等书法大家的土地,赋予他笔墨的沉厚与简远。晋地的黄土雄浑、流云简远,汾水的婉转绵长,都被他揉进楹联的尺幅之间,又融入国画中山水的精神内核。其笔墨中既有北方书法的雄浑大气,如线条的骨力沉厚,恰似国画中的北派山水,雄奇险峻;又有南方帖学的清逸灵动,如结字的简远萧散,宛若南派山水的秀雅温润,打破了地域书风的壁垒。
赵维勇的楹联书法如一股清流,提醒我们:真正的艺术,永远是在守正中寻求创新,在法度中抒发性灵,在笔墨中寄托文心。而这,正是中国文化中那一抹永不褪色的墨痕,映照着山河万里,贯通着古今千年。
卢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