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这片枕江襟湖、浸润着烟雨的土地,自古便是华夏文明的文化高地。据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考辨,江东先以太湖为中心,揽苏南、襟浙皖、连赣东北,长江自九江奔海,西南而东北斜贯神州,此地雄踞大江之东,故名江东。这里是东吴龙兴之地,是东晋衣冠南渡之壤,是南朝宋齐梁陈的京华腹心,千载风云聚散,万般兴废流转。自东吴定鼎建业,江东的文枢与政脉,便深深扎进南京的城骨。
世人多知江东温婉毓秀,却少知其昔年风华。南北朝之前,吴地民风剽悍,“好用剑,轻死易发”(《管子·七臣七主篇》),尚武任侠,雄烈张扬。直至南朝百余年移风易俗、文脉南移,北地士族携书香而来,江南繁庶托文风而起,这片土地才完成了从尚武到崇文的华丽转身。自此换了人间,江东二字,便成了文采风流的代名词。
“文藻”二字,本为水中青藻,摇曳生姿;入了文墨长河,便成辞采之华、篇章之韵。《三国志》赞曹丕“天资文藻,下笔成章”,文藻者,是笔墨流光,是典籍藏心,是一字一句里的山河与深情。“江东文藻”,便是集江东千年文气、一城书香,呈于纸墨,与阅者共赏。
公元229年,孙权定都建业,南京自此立为文枢。东晋南渡,这里成了中国文学批评的滥觞之地;南朝宋文帝于鸡笼山开馆立学,文学独立成科,开中国高等教育之先河,堪称最早的“文学院”。钟山脚下,刘勰著《文心雕龙》,为文论立宗;钟嵘作《诗品》,为诗歌定品;萧统编《昭明文选》,为诗文存史。更有萧衍、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竟陵八友,研声律、辨平仄,为盛唐诗歌铺就通途。一步一史迹,一纸一巅峰。2019年,南京荣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文学之都”之誉,为中国首座、亦是至今唯一获此桂冠之城,这是世界对一座千年文城的最高礼赞。
文学之于南京,从不是尘封故纸,而是街巷间的呼吸,是烟火里的韵味,是文人墨客笔下的诗情画意。
诗歌是这座城市最深情的记忆。谢朓写“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道尽六朝烟水;李白吟“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绘尽金陵河西之气象;刘禹锡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写尽秦淮沧桑变迁;杜牧望“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藏尽江南温婉。
李煜以一江春水,写尽千古愁肠,将伶工小词,化为士大夫心曲,绝唱至今。王安石居金陵,闲看茅檐日长;苏东坡过江宁,与故人一笑释前嫌;朱自清、俞平伯同泛秦淮,两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成现代文坛一段雅事。
从《搜神记》《世说新语》的志人志怪,到明清小说的笔墨生香,再到当代南京作家群、诗人群的薪火相传,南京始终是中国文学版图上的璀璨之都。如今千余文学地标星罗棋布,满城书香浸润人心,朗朗诵读响彻坊间,文学早已活在日常,长在人间。
时代潮涌,短视频喧嚣,浅阅盛行,我们更需回望初心,回归文字本真。真正的珍贵,从不是声色流转,而是人与笔墨相逢、与心灵对话的静默。
“江东文藻”愿作一方文园,守一份清欢:钩沉江东史迹,让千年文脉有迹可循;刊发诗词散文,让风雅意韵生生不息;记录文学之都,让当代文心熠熠生辉;解读经典智慧,让古意温养今时人心。
南京从不缺执笔人,从六朝文士到今时作者,代代以墨为刃、以笔为心,为苍生立传,为城市立魂。而每一个爱文字、读文字、写文字的人,都是这座文学之都的真正主人。
开卷即是相逢,落笔便续文脉。愿“江东文藻”,成为你我心灵的渡口,在文字长河里,共赴一场永不落幕的风华之约。
江东子弟,皆为才俊;试看今朝,文藻生辉。
作者曾在南京基层法院从事多年审判工作,后调入政府文旅部门。现为南京诗词学会副会长,著有诗集3部。
金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