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2版:迎泽副刊

自发·自觉·自信

——我的生态写作之路

  • 2026年6月9日,李景平在太原学府街读书会上分享他的创作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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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平

      从广远意义上讲,生态文学的实质,是关乎人与自然关系的文学,而在切近意义上看,生态文学的起源,却是关乎人类社会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关系的文学。中国的生态文学起源于环境保护,演变于环境保护,经历了从环境文学延伸、扩展、深化、提升向生态文学的历程,进而形成由写作题材论及方法论到文学认识论及方法论的全新构建。
      我的生态文学写作,在人与自然生态关系上,在人与生态环境保护上,在自我与生态文学创作上,从最初的自然之爱,到后来的环境之忧,再到如今的生态之变,经历了从自发到自觉,从自觉到自信甚至自豪的历程。当然,这个过程,也是山西乃至中国整个生态环境保护的历程,从生态环境保护到生态文明建设的历程,一个时代的历程。
      自发的自然情愫的表露。在最初作为文学青年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一种自然情愫。应该说,这种自然情愫,是从少年时代带来的。少年时代,跟着爷爷住在太行山里的村庄,白昼见青山,夜晚看星空,看见别人家院墙上种着花卉,就羡慕,就移栽;看见别人家院外长着桃树,也羡慕,也移栽。带着这样的情愫,走进城市之后,距离工业近了,却离自然远了,自然就变成了现实触发里的联想和文学回望里的追溯。我最初的文学写作,多以自然事物为题目,《春雨》《山雨》《石榴花》《葵花儿》《仙人山》《白云洞》。非自然内容作品的写作,选择自然植物作为题目,自然植物仅仅是主题内容的背景物、寄托物、借喻物、象征物。自然内容作品的写作,选择自然事物作为题目,自然事物也只是主题内容的感受物、情景物、意象物、意境物。早期的写作,因为对城市的陌生和对工业的隔膜,所看到的城市和工业,多是表象的新奇与惊异。即使以自然为主题内容的作品,所表达的对于城市自然的感受和乡村自然的回溯,与人们普遍具有的自然情感也一样,仅仅或者至多是一种自发的朴素的自然情感的文学表露。虽然当时以自然的本真营造了一种文学的审美意象和审美意境,但在环境文学或者生态文学意义上,尚未完全上升到一种自觉的生态环境意识层面,尚称不上一种自觉的自然生态情怀或者生态文化情怀的书写。
      自觉的环境意识的投射。在城市,距离自然远了,却离自然破坏近了。白日看烟囱,夜晚闻硫烟,目睹自然生态环境的破坏之后,自发的自然情愫上升到一种自觉的环境意识。或者说,自发的自然情愫与环境污染相遇,就引发了转变,由自发转向自觉。自觉的环境意识,就上升成为感性的忧患意识和理性的批判意识。我这时的文学写作,仍然以自然事物作为题目,作为主题内容,但意蕴里却蕴含了理性的思想,《冠山裂缝》《晋水悲歌》《基地之忧》《黑色焦虑》《黑色不幽默》《清瀑兮归来》。这样的作品,体现了对于自然生态环境的忧患,也体现了对于生态环境保护的责任。因此,以文学揭露现实,以文学批判现实,以文学干预现实,就成为了环境文学的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就是受这种揭露、批判、干预现实的使命和责任驱动,《基地之忧》《黑色焦虑》被制作成电视内参片,由当时的山西省环境保护局呈报国家环境保护局,《基地之忧》获得了国家环境保护局举行的全国环保电视内参片评比一等奖,继而,受到国家环境保护局高度重视,这批电视内参片作为决策参考依据,引发了20世纪末叶全国性的取缔土小企业和环境达标行动,也就是世纪之交中国铺开的跨世纪环保攻坚行动。以自觉的环境意识和理性的批判意识而铺开的创作,作品在干预环境现实和推进环保行动上就产生了显著的现实效应。
      自信的生态文学的建树。跨世纪乃至新世纪的环境保护攻坚,直接结果是,天空的黑烟被消灭,河流的污染被肃清,曾经被戴上的“全国污染第一”“全球污染第一”的黑帽子,被甩进了历史的隧道,蓝天白云不仅飘扬在了天空,而且蓝天白云也飘落在了河流。作为经历者,我看到了山西生态环境质量的变化,也参与了山西生态环境鏖战。参与了这一切,也见证了这一切,始终是激动的、激奋的、激昂的。这个时候,创作发表了中篇生态报告文学《流淌进一条河的文学流淌》,获得赵树理文学奖;创作出版了生态散文集《云下山河》,入选2024年度生态文学推荐书目,并获得冰心散文奖;创作完成了长篇生态报告文学《一泓清水入黄河》,入选了山西省作家协会主题创作重点扶持项目。我的生态文学创作,已不只是自觉,而且是自豪。山西河道流淌污水的时候,山西的天空弥漫黑烟的时候,山西大地铺陈灰渣的时候,许多人感到,改变这一切,已经没有希望。然而如今,许多人看到,曾经没希望的这一切,居然改变,变成了蓝天白云,变成了绿水青山,变成了锦绣大地。这个时候,作为生态文学的创作者,是振奋而骄傲的,自信且自豪的,自信自豪于天地山河终于改变,自信自豪于生态文学终于可以呈现已经改变的天地山河,自信自豪于生态文学终于可以建立一种具有现代视角和现代意蕴的生态审美世界。
      自然遭遇破坏失去本真的时候,生态文学应揭示:自然毁坏实质是人类的自戕,环境保护是人类的自救而非只是拯救地球,从而给人以反躬自省改变现实的清醒和决绝。在生态已经改善实现再造的时候,生态文学应呈现:生态修复本质是人类的自洽,生态文明是人与自然和谐而非仅是修复生态,从而给人激励理想追求臻美的自信和自豪。
      应该说,单纯的粉饰赞美和片面的暴露批判,本质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传统文学讲,文学是人学,实际上,文学是写人之学。生态文学作为写人与自然之学,根本在于在人与自然之间,在生态破坏与生态修复之间,弘扬人类的生态建树,并以呈现人类生态建树的责任和使命,弘扬生态文学的文化建树和生态文学的生态文明建树。

      作者系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生态文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山西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专业委员会执行主任,山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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