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杂文家朱铁志已离世近十年。这是我看到一本为纪念他所收录的文章汇编，才意识到的。
　　朱铁志参加工作之后，很快就与杂文结下了情缘，成为当代杂文业界中坚人物之一。他在杂文理念、杂文创作、杂文编辑等方面多有建树。他生前出版的杂文集，如《固守家园》《自己的嫁衣》《思想的芦苇》《浮世杂烩——小人物系列杂文》等，有十余部、数百万字。主编了《20世纪中国当代杂文经典》《中国新文学大系杂文卷》。他的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中国新闻奖等多种奖项，具有广泛的影响力。
　　自从他离世至今，他的《假如我死》一文在网络上一次次引起转发阅读高潮。此文对疾病痛苦本质的理性思维、对生命价值、人生意义的深刻理解和思考穿行至今。这十年里，许多人反而是因为此文才知作者的大名，遂使他离世后名声比生前还大。
　　关于朱铁志的杂文特色，《杂文北辰朱铁志》中评价“……描情状物，形神毕肖，穷形尽相，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文章特别举例朱铁志的小人物系列《浮世杂烩》“曲径通幽，别树健帜，创造了一种新的杂文文体，一个个形象生动滑稽可笑的小人物跃然纸上，谁谓杂文缺乏形象思维？！”的确，他去世后不少人赞美他的杂文不仅有新时代杂文文学的语言机巧智慧，还不缺少传统杂文幽默讽刺的针芒。
　　朱铁志为人热忱，以文会友，不论身份贵贱，财富多寡。这也是很多文友在诸多纪念文章中的一个共识。
　　梅桑榆在《忆铁志》一文中记叙了与朱铁志的交往经历。梅桑榆1997年提一台电脑到北京准备做自由撰稿人，开始北漂生活。在这之前，他曾和朱铁志有一稿之缘，给朱打电话后取得联系，并约定时间前往拜访。朱铁志和他一见如故，亲切畅谈，在生活、工作诸方面给了梅许多热心的建议。在梅的记忆中：无论什么由头的聚会，无论是否由朱铁志做东，朱都极少坐在首席，有时竟坐在下首。朱从不垄断话题，让人感到大家都是朋友，席间尽可畅所欲言，和他聊天是一种享受，感到他就是你的知心朋友，是你的好哥们。梅桑榆认为，幽默敏捷、敞开心扉，毫不设防、坦诚相待是朱铁志的本色。
　　在单位是好领导，好同志，在家中是好儿子，好丈夫。朱铁志的哥哥在《小弟的胸怀》一文中回忆：朱铁志的幼年生活并不幸福，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到“五·七”干校改造。后嫁入家门的继母对小时候的朱铁志态度不好，甚至虐待。但工作后的朱铁志，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在自己参加工作几个月以后，便用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为继母买了一块精致的手表。继母身体不好，他时常寄回药品和营养品。每次从北京回去，都为继母买衣物和她喜欢的生活用品。父亲去世之后，每逢继母过生日他都会寄钱祝寿。在继母生病时，接她到北京治疗。继母后来对当年的行为时常流露出愧疚和忏悔。
　　朱铁志的妻子黎兴文在《悼铁志》一文中，回忆她得悉丈夫辞世的消息，一时间“仿佛平地一个巨大的惊雷在我头脑里炸响，我顿时感到天塌下来。震惊意外悲伤无以复加，我不可抑制地尖叫，然后号啕大哭。”这是作为亲人亲情的真情实录。此外它还讲述了外人不知的事情。其中许多记述，对研究铁志其文其人是很有裨益的。
　　文集中，不少文章舒缓深沉，情理交融，有精彩的笔墨。这里仅举杨柏榕《生者与死者的对话》一文为例。此文以独特的视角和笔法，用对话体来撰写纪念文章。它富于哲学思辨，字里行间包含对朱铁志的深情和理解，对朱离世惋惜和无奈。此文结尾的一段：
　　“你曾是我们生活中快乐温馨的太阳，现在你活生生地把自己变为了我们心里悲伤寒冷的黑洞，但是我们仍为今生有你这样一个亲人和朋友，感到幸运无比，快乐万分！虽然你把令世人羡慕的才华，变成消失的烟云，但是我们理解了你，就不责怪你了。一件件显示你对我们友情、亲情的往事，我们也有权利铭记在心，伴随终生。阴阳两界，咫尺之间，不能传书递话。我们只能说：愿你的躯体和作品化为夜空的星辰，它的光辉不仅永远启迪我们的智慧，鼓舞我们健康快乐地生活和工作，而且在我们想念你的时候，望着它，像看到你生前热情智慧幽默的笑脸，让我们感到欣慰和温暖。”
　　朱铁志离世后，他所工作的单位是这样对其评价的：“长期从事党刊编辑和领导工作，多次承担重点课题，一直坚持业余杂文创作和杂文理论研究工作，撰写和主持编辑了许多高质量的杂文、散文著作，是我国较有影响的知名杂文家。”如此中肯客观的评价固然让人读之欣慰，但是想到当代文学一颗闪亮的星辰，在它还未达到自己可能达到的更高高度时，突然地不幸地陨落，悲伤还是油然而生的。
　　掩卷长思，感慨万端。一个人，能在当代社会文化生活中，像朱铁志这样立德立功立言，不仅不枉此生，也值得后人追忆缅怀。
　　作者系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退休法官，原任新乡中院审委会委员、审判监督第二庭庭长。

梅安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