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是秦腔名伶,台下是人生主角。半世纪的浮沉,一半是戏,一半是与命的抗争。近日,《主角》这部小说被改编为电视剧,引发了观众的热议。在剧中,忆秦娥的一生,在离别中成长,在命名中重构,在竞争中淬炼,最终完成了人与戏合一的灵魂锻造。她那激励人心的逐梦史,是一段“从山底到云霄”的奋进之路。
离别,是她艰辛奋斗的起点。在剧中,从进县剧团起,易青娥就在不停地送别亲近的人,被离别推着长大。剧中这份离别有了更加切实的体现。送别了好朋友八一,那个她在剧团唯一能说话的朋友;送别了小白鞋,那个在她心里种下艺术种子的、鼓励她丑小鸭也能成为白天鹅的姐姐;送别了舅舅胡三元,她在县剧团唯一的亲人和靠山……就这样小小的她习惯了别离,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每送走一个人,她就往上走了一级。
名字的变迁,是其清晰的奋斗刻度。韦勒克说过:“塑造人物最简单的方法是给人物命名。每一个称呼都可以使人物变得生动活泼、栩栩如生和个性化。”在荧幕上我们看到,易来弟时,她是山里的放羊娃,是家中“多余”的存在;到了县剧团,她成了易青娥,她不爱说话,被众人当作哑巴,但这个名字代表了舅舅对她的期许和追忆。后来她去了省秦,她成为忆秦娥,站在舞台中央,水袖翻飞,光彩夺目。这不仅是名字的变化,更是在姓名的变迁之中完成了个体的淬炼与重塑。
不断重复,诠释着她向上爬的每一步。剧中最令人动容的,是忆秦娥对艺术近乎痴拙的坚守。别人常说她“瓜”,她总是用手背捂嘴笑或是说一句“我才不瓜”。那不是傻,而是她简单而又赤诚的表现。在她的生命中,戏剧几乎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在拜苟师为师父后,寒来暑往,她练棍花、练习“灯”、练习“卧鱼”……一日没有偷懒、一日未曾停歇,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才能从县剧团的方寸之地,到省秦、北京、上海,乃至走上国际大舞台。她也曾有过退缩,在成角儿的路途中有多少次她都想要回到九岩沟放羊去,不想再唱戏了,她说唱戏太苦太累了。但她总能够坚持下来,一步步走到更大的舞台,惊艳更多的观众。可以说,她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卑微伤痛,在冷眼谣言中慢慢熬出来,那些眼泪和伤痛,最终都化作了舞台上那一声声穿透云霄的秦腔。
主角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大戏,而是一群人的托举。电视剧《主角》的真实,不仅在于忆秦娥的苦修,更在于那一群鲜活而真实的“配角”,他们构建了一个生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秦腔江湖。胡三元对于敲鼓的一腔热忱,“仁”“义”“忠”“孝”四位老戏艺人对于老戏的赤诚之心,在剧中像老鼠搬家般把老戏服藏起来;秦八娃对于剧本创作的执着坚持;单团长对于秦腔振兴的努力……他们用自身的坚守,撑起了秦腔传承的一片艳阳天,为忆秦娥守住了一片能扎根的土壤。当然她不是没被人往下“拽”过,只是每一次,她都把拽她的“那只手”,当作了向上爬的梯子。剧团中,每个人都想成为舞台上的主角,想被观众看见、想被大家承认。为此他们之间会竞争、会给对方使绊子,或用闲话和流言恶意中伤抹黑他人。为了得到主角的位置,楚嘉禾一直作为一个反派在背后耍心机、使手段,但这些“拉扯”都没能让她放弃,反而让她走得更稳更远,站得更高。到最后,不是她抢赢了主角,而是她已经不需要抢了。
最值得一提的是剧集在叙事节奏上的独特选择。它敢于“慢”下来,愿意花14集去慢慢“培养”人物。一共48集的剧情,易青娥的童年戏就占了总剧集三分之一的篇幅。一个个镜头的切换,光影重合之间让我们对于易青娥的成长、她对戏曲的努力,有了更加切实的感受。这种慢,不是拖沓,而是让成长有时间被看见,让人物的辉煌获得可信的前奏。任何领域的卓越,都需要年复一年的练习与奋斗。忆秦娥用半辈子的苦修,为自己挣来了站在舞台中央的那束光——从九岩沟底,爬上了云霄。
电视剧《主角》深刻地揭示了奋斗与坚守的复杂关系,真正的成功并非天赋的偶然馈赠,而是在困境中仍然能够坚守追求的结果。如果说,小说将忆秦娥置于离别、竞争、伤痛与坚守交织的复杂网络关系之中。所呈现的不是一个天才的加冕礼,而是一个普通人在人情与时代夹缝中,通过奋斗与韧性为自己争取尊严的过程。那么,剧情所展现的不仅仅是忆秦娥的成长史,同样也是那个时代历史发展的缩影,可以窥见中国社会转型中小人物、尤其是戏曲表演者的浮沉人生。这些想要告诉我们的是:任何真正的“主角”,都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在一次次失去、磨难与淬炼中,慢慢把自己活成了光。
面对当下短视频文化的冲击和戏剧的式微,一个传承了几千年剧种的衰落引人深思。剧终人不散,曲尽情未了。只要还有忆秦娥这样“宁肯在戏里死,不在戏外生”的人在,那苍凉高亢,认栽不认命的秦腔,便永远有着自有云霄万里高的绚烂夺目。
孟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