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期间,回老家多住了几日，闲来没事，爬爬南山，出一身臭汗，舒畅。当我站在南山绝壁上俯瞰时，顿感头晕目眩，飘飘然摇摇欲坠。我天生恐高，现在老了，尤甚。看来，我一生能够达到的高度不应是直上直下陡然升高的，而应是渐行渐高的。心想着要攀上山峰，因为没有了脚力和耐性，不得不放弃，或者说山顶的高度已不再适合我了。
　　人，总是想着往高处走，期盼看到更美的风景和找到高高在上的感觉。但是，人往往对自己的能力和智慧估计不足，也没有算计到路途中可能会遇到不可预测的事情。其不知高处有高处的寒冷，低处有低处的温馨。正视自己，能做到适可而止，或者懂得往低处走，不见得就是坏事。
　　站得越高,跌得越重。灾祸与机遇并存，苦难与幸福同在。排除障碍，绕过陷阱。踩实了再前行，才能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我沿着羊肠斜道走，有茂密的荆棘；换一条小径需要攀爬巨石。嗨！走哪条小道都不易。就像人生一样，不努力就突不出重围。但不管咋样选择，都会后悔。
　　我不能因为被马甲圪针扎了一下，石头绊了一脚就与之结仇为敌，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会遇到险阻，这应该是人生中很正常的事情。被圪针扎了，就长了记性。被石头绊翻了，就得到了血的教训。卸下思想上的沉重包袱，就能轻装前进。敌人就是敌对的人包括仇人、冤家。但敌人有时是激励自己奋发图强，走向成功的朋友。人的一生，遇到的所有人和事都不是多余的，都是应当去正确面对的。之所以我们当时会产生痛苦和愤恨，就是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还“不识庐山真面目”。敌人的存在促使我们不能沉沦或甘愿堕落，这是上天的旨意。
　　我坐在山尖的石板上，回想在老家小住几日的感受，觉得家里的饭菜生硬而又粗涩，但是吃起来却可口香甜，这应该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海鲜虽好，吃了会反胃。前一段时间，我推掉了很多应酬，也就避免了很多无聊。倘或实在推辞不掉，去参加了宴席，听到不雅的言语或者遇到不对脾气的人，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或看到，也不会轻易皱眉头了，更不会毫无顾忌地发表自己的反对意见而自讨没趣。
　　不接受别人的嘟囔，也不再嘟囔别人。自己想干啥就干啥,不想干啥就不干啥。有事绊住了，不急不躁，只要不是生死大事，一切顺其自然。心淡了，身就安了。
　　谁想说啥就让他说去，把笑容揉成花朵贴在脸上，就是最大的幸福。别人要是说我愚笨也无所谓，因为愚笨比聪明更金贵，更能使自己快乐。
　　掏出手机，翻阅微信里的通讯录。有太多好友的名字都是虚拟的，都忘记是谁了。时间不仅冲淡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拉远了距离。也许有些人早已把我拉黑了。朋友圈拥挤，该清理不清理反而成了累赘，使手机卡顿。
　　一只苍蝇在我面前飞来飞去，烦人。搉断一根荆条奋力驱赶，苍蝇飞走了，烦恼也就没有了。苍蝇没有因为我的驱赶而心生怨恨，小小动物也怀着一颗宽恕的心。
　　我拿起一块小石头，想在石板上写几个字，就像孙悟空在佛祖的手指上用毫毛涂鸦“齐天大圣到此一游”一样。可是，转眼就放弃了。不再像过去那样，遇到一面空墙就想在上边画几下；见到一片洁净的积雪，就想踩上几脚；拿着喝完酒的空瓶子就想灌满水，总想着这些东西不能空，得填点东西。现在，思想变了，喜欢让它们空着。
　　石板上有几只蚂蚁排成一队在忙忙碌碌，有负重前行的，也有闲逛的，来来回回不消停，一下午也没有走出这块石板。时间和空间密谋给世上所有的动植物划定了一个圆圈，圈着人的是人生，圈着蚂蚁的就是蚁生。
　　石板周围是葳蕤漫漶的野草，看似杂乱无章，七颠八倒，又觉得是有条不紊，井然有序，都在努力地寻找阳光和雨露。积极向上，寻找光明是大自然的主题。
　　我一直在不懈地学习，这不是为了把心上的小草斩草除根，而是为了摒弃自己的卑微心理，满足虚荣，就像这小草一样去寻求阳光和雨露。现在，我已是双鬓染雪了，还在想着小草的温度。
　　上山和下山其实就和自己的人生是一样的，上山时，跋涉艰难，气喘吁吁；下山时，双腿酸软，胆战心惊。我想达到的高度和深度不可预知，但是每次上山下山都会有惊人的发现、感受和欢喜。想要的不一定找到，而无心插柳，柳却成了荫。
　　山上的石头有大有小，有方有圆，形状各异；草木有高有低，有粗有细，姿态万千。它们告诉我说，不管长成啥样，都不是多余的，就像活着的人是一样的。
　　一股清风吹来，把我放在石板上的书本翻得“哗啦啦”作响，它好像翻开了我的人生，在阅读。心想，当人生翻到哪一页就是哪一页，念好自己的经，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就成就了自己圆满的人生。
　　作者系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法院退休法官，新乡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多家报纸。2020年出版散文集《山路弯弯》。

任厚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