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浪鼓风车转,吹糖人来了你别看!”进入冬季,按说街头巷尾应该冷落。其实不然,冬季有冬季的营生。你听,叫卖声,敲打声,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吹糖人的叫卖声,更是惹得孩子们追逐着看热闹。
只见吹糖人的放下一副灵巧轻便的吹糖担子,那担子一头挑着小火炉,上面有一特制铜锅,锅分六格,每格盛着麦芽糖加色素熬成的不同颜色的糖稀。熬到半胶质状的糖稀方能吹塑,所以铜锅下面始终有文火。另一头则是多功能的小木柜,既是工具箱又是工作台,还兼做幌子招牌,上面插着吹好的糖塑用来招揽生意。吹糖人不像做冰糖葫芦、吹泡泡那么容易,是手艺活,没有三五年功夫是出不了师的。吹糖人吹出的糖塑不仅神形兼备、色彩鲜艳,拿在手里赏玩够了还可解馋,吃、耍两便。吹糖人,只有冬天才行,天寒地冻糖容易冻结。
邻村我的一个亲戚是吹糖人的手艺人,他吹糖的技艺令人叫绝,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我平时见面总是亲热地称呼他“糖姥爷”,我这样一称呼,时间长了,小伙伴们也跟我这样喊他“糖姥爷”。
有一次,看到“糖姥爷”,像变戏法一样,把熬到半胶质状的糖稀从锅里拿出来,左转转,右吹吹,不一会儿一个神形兼备的糖人便出来了。我大着胆子说:“这有什么难的,我来试试!”于是,我挽起袖子,像模像样的,用小木棍在盛着麦芽糖加色素熬成的不同颜色的糖稀里面蘸了蘸,把熬到半胶质状的糖稀从锅里拿出来,左转转,右吹吹,结果啥也不是,糖稀一冷,还变成一个糖疙瘩。小伙伴看到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笑话我说:“能不尽,赔人家的糖!”
真是丢人不知深浅,这次我算服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我认输了。有了这次的教训,我学乖巧了,虚心学习“糖姥爷”的技术,进入腊月,年味越来越浓。“糖姥爷”便成了大忙人,有时候,我就跟着他一边叫卖一边帮忙。每到一地,“糖姥爷”脚踩皮鼓风箱,用铜勺舀出点糖稀,先用手捏,后吹气,再雕剪,冷凝后的糖稀就变成了形态逼真的孙猴子、猪八戒等。如果再给孙猴子披挂上红腰带、舞根金箍棒,就显得更加丰富耐看了。“糖姥爷”还能吹捏出难度较大的“老鼠偷油”“二龙戏珠”等活灵活现的传统工艺,远看似一件精致的琉璃工艺品。
我那时跟着学吹糖人,只是一时兴起。图的是个新鲜、稀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然一事无成。不过,我常从“糖姥爷”那里捧回糖塑。拿回家后,我们兄弟几个总是你争我抢,端详好一会儿,然后插在窗台上,两三天过后方才舍得吃掉。糖人往嘴边一放就化了,也只有短暂的甜味,但却令人感到生活的快乐。
吹糖人的时间很短,一般进入腊月开始走街串巷地叫卖,到正月末也就结束了。尽管时间不长,却在冬日吹出了年趣,增添了童趣。如今,街头巷尾早已难觅吹糖人的踪影。想到这一渐行渐远的吹糖人技艺,心里总有一种内疚,如果我当时有一股狠劲和韧劲,把“糖姥爷”吹糖人的技术学到手,说不好还能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
梁冬(新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