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家里的菜刀不快了,妻子催促了几次,我便找出磨刀石张罗着磨刀。不由想起了老家房檐下,那块足有百八十斤重的磨刀石,有一拃宽,两拃高。
早年听父亲讲,那块磨刀石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大集体时,父亲在生产队跟马车时,从七八十里外的山里拉回来的。
打小我家没有一块磨刀石时,夏天磨割草刀、秋天磨镰刀、逢年过节磨菜刀,父亲都要到隔壁的表大爷家里去借用磨石,特别是到了秋忙时节,磨刀石如同六月天的扇子,家家都需要。也就是从那时,父亲就琢磨着要“物色”一块磨刀石。
一年又到农村冬闲时节,大队干部四处给马车揽活挣运费。可巧,从金沙滩火车站揽回了盘栈的营生。父亲凭着自己以前有跟过马车的经验,人又长得虎墩有劲,被生产队长一眼相中,再次被派去跟车。
那时候,汽车、拖拉机不像现在多,大马车也是当时重要的交通运输工具之一,可好,全村十几挂大马车上山盘栈,所谓盘栈,就是沿栈道从怀仁县(现怀仁市)的吴家窑、峙峰山一带煤窑拉上煤炭或矸石送到金沙滩火车站。几天的工夫,父亲利用打尖住店的空隙,转了好多煤窑的煤堆和矸石山,希望挑选到一块磨刀石。
磨刀石挑选是有讲究的,不是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就能做磨刀石,必须看石头的纹路,材质是粗中带细而不砂。经过多日挑选,父亲终于把磨刀石挑好了,回村的路上,父亲特意把磨刀石放在了板车中间,可是马车在通过一道梁坡时,由于冲坡时颠簸,还是把磨刀石从车内掉了下去,待马车上坡停稳后,父亲急忙下到坡底,中间歇息了几次,才步履蹒跚地把磨刀石抱上了车。
自打有了那块磨刀石,父亲十分高兴,对磨刀石爱护有加,经常有事没事将他那块心爱的磨石揣摸揣摸,像大人爱护孩子一般。每年夏割秋收再不用到别人家磨刀了。平日里,父亲需要磨刀时,就从房檐下将磨刀石搬出来,不用时,总要找别的东西把磨刀石遮挡起来,生怕磨刀石有个磕碰。父亲给我们兄弟仨还来了个“约法三章”,一是不能在磨石上胡乱捣其他东西;二是不许在磨石周边玩火,石头遇火容易酥脆;再就是磨石是干净的物件,不得在磨石上泼脏水和污物等。
有一年冬天,我与哥哥制作冰车,以磨石当衬垫在上面用锤子捣铁丝,结果把磨石捣下一个豁口,父亲发现后很是生气。我怕被父亲“教训”,中午都没敢回家,连饭也没吃上。从那以后,我懂得了磨石在父亲心目中的分量。
父亲曾当过木匠,自从有了磨石后,好久不用的斧子、锛子、凿子、推刨等工具全都被拾掇出来,凡是有刀刃子的物件都被磨得锃光锋利,以备用。多年频繁的使用,磨刀石逐渐变成了两头翘中间凹,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如今,父亲离世十多年了,每年当我回老家时,看到院子里那块磨刀石,都会睹物思人,内心有阵阵酸楚……
王汉利(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