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吴村是家乡的邻村,一并位于潇河之南,同属太原市小店区最南端的村子。乘新农村建设的东风,王吴村建起一座千亩梨园。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在桃花、杏花开败之际,恰似一支生力军“拍马赶到”,填补了并州花期的空白。
陌上花发,可缓缓归矣。我带上野营装备,驱车沿滨河东路一直向南,过潇河桥,上辅路遇桥洞调头,仗着本乡地面轻车熟路的优势,右转上一条仅容两车错过的东西向乡间水泥路,走到路的尽头,右拐上了南北向的大王线,在大王线东侧,立着一杆,杆顶横陈一面绿底白字的指示牌,上书“我在王吴等你”,一大片梨花白涌入眼帘,春天在这里驻足停留……
指示牌附近,铺着几亩绿“地毯”,上了“地毯”四望,梨园方方正正,北靠红色坡顶覆盖下的二层村舍,其余三条边上,柳树高耸,柳叶泛着绿嫩的油光。“地毯”西南角由几根木杆立起三角架,垂下几根绳索,将一直径约一米多的笸箩吊在半空。村民将切成方块的棕黑色糖馅,撒进梨花白的软米面里,扶着箩沿,推拉挑抖,原本只有小指指节大小的糖馅,一层层沾上面粉,慢慢地胖起来,圆嘟嘟欢快地滚来滚去。旁边架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浮着煮熟的元宵,散发着一种带我回到童年时光的烟火气息。捞上几颗,咬破软腻的外衣,满嘴流满甜甜的馅汁……“地毯”中央,布几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盘玉露香梨。几名书法大家正伏案挥毫,在泼墨的条幅角上,摁上鲜红的印章,几人拉展开来,背对梨园,拍出复古的黑白画面;几位画家散立于花海,只用黑色画笔,勾勒出简单的线条,画板上就又长出一枝枝雪白的梨花……
我说着一口地道的乡音,与当地人搭讪着,沿渠堰走向花海深处。路过一列列梨树,刚长成两三米高,在离地一米高的树干上,齐齐地定出第一级分叉,分出的枝干竭力向四周张开,空出树心;继续往上生长,次一级的分叉就凌乱起来,梨枝横竖疏离,投下了斑驳的树荫……树列间夹着刚刚犁过的田野,翻出湿漉漉的铁锈色新土,一道道浅浅的犁痕,如时光般蜿蜒流逝远去……白色是百搭色,梨花充分展示了这一特点。三五成群的游客,或系一袭红巾,或披一肩绿披……出没在略显单调的纯白色花海里,气氛生动了许多,最美人间四月天,催生出满满的诗情画意……
觅到一处远离尘嚣的平地,支起桌子,摆好茶具,拈几片新茶泡上,静赏眼前的风景——梨枝上射出一簇簇叶梗,叶梗头上开出几片花瓣,围出喇叭状,中心托着一小指指甲大小的黄盘,盘中如胡须般扎出几丝纤细的花蕊;偶有几片绿叶,衬在花底,托出高洁的气质。几个待放的花苞,微微撑开一个圆圆的洞口,正酝酿着花开……
呷一口茶,调好躺椅角度,半躺着沐在暖阳里——万里天空蔚蓝,白云是密密地聚在一起的梨花,远远地锦簇在日边,梨花是扯碎了的白云,近近地挑在枝条上,蜜蜂嗡嗡地在花丛间起落……
春风拂面,梨花簌簌。一片梨花慢悠悠飘进茶杯,浮在微黄的茶汤上,渐渐浸透沉底,泡出一杯寂寞的春光……
□刘文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