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版:子夜

厦门观海

  第一次去厦门是参加会议,夏天,湿热难耐,加之会期紧,便没怎么出门。仅有的印象是:四面环海,街道狭窄,房价老贵,哪哪都是压力;再者,与金门岛近在咫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再赴厦门,得益于一次疗养。
  时处深秋,风轻雨微,日光也不那么炽烈。一周内,在专职导游的带领下,先后参观了陈嘉庚纪念园、鼓浪屿、南普陀寺、华侨博物馆及胡里山炮台等,了解了厦门众多仁人志士的爱国壮举、发明创造和辛酸创业史,欣赏了这座花园城市的秀丽风光,更重要的是,有充分的时间近距离认识大海,也颠覆了既往一些可笑的想法。
  北方少河缺雨,对海的稀罕更如南方人对雪。大巴上,导游阿君忙着介绍酒店的情况及之后几日的行程,可大家的目光早已移向窗外的跨海大桥,望着那波光粼粼的大海心驰而神往。当听到所住酒店就在海滨,步行数分钟便可观海时,一束束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阿君,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憧憬和喜悦。
  曾去过威海、大连,对海的印象极美:一片蔚蓝,一望无际,海天一色,汹涌澎湃。嗯,这次一定要利用所有闲暇静坐海边,悠然地抽着烟吹着海风,看浪花翻滚潮起潮落,享受那分心旷神怡的浩渺;或挽起裤管甩掉鞋子,踩上沙滩,步入浅水,感受海浪的拍打和海水的清凉,甚至可以翻起石块逮虾捉蟹,追忆那种久违的童趣……那个惬意!
  阿君没说谎。杏林湾大酒店正对宁海路,与大海仅一路之隔,确实便利!
  傍晚,海岸边的风很大,连点支烟都困难。放眼远眺,一抹青灰的是厦门岛的影子,与岸基一线相连的便是来时经过的杏林大桥。天灰茫茫一片,没成想海也是一片土色,哪有什么想像中的湛蓝?!是气候的原因?还是远处几艘作业船搅动了海底的泥沙?或是故意欺生给我们脸色看?不清楚。
  海水并不充盈,靠下的几级石阶上覆满了青苔,斜堤的石缝中有虾蟹在躲躲闪闪,可惜脚下湿滑,不敢迈步捕捉。所幸海面很是开阔,数百米的浑浊之外似乎还能看到一线蓝,阵阵轰隆隆的潮声更是平添了几分振奋!
  继续与友人沿着堤坝吹着海风悠闲地散步,直到幕色沉沉凉意四起。此时,对面的厦门岛灯光熠熠宛若烟花,几公里外的杏林大桥也化作一条蜿蜒的金龙,真美!但愿经过一夜的沉寂,眼前将是想像中的那一片蓝。
  次晨,天依然灰茫茫的,海却真变蓝了!只见海潮一拱一拱地轻拍着堤岸,发出汩汩的声响,就像一只憨态可掬的狗狗不断蹭着主人的双腿,娇声地在讨要美食。海水已没过十几级石阶,较之昨日少说也升高了两三米!几缕阳光从东边的云层挤过映向海面,一片波光粼粼。几位老人坐在垛口的石凳上闲谝,晨练的市民们在路旁的塑胶跑道上或快走或慢跑,真是幸福!正想走下石阶,坐在海水边继续享受那分难得的静谧和悠闲,阿君已在群里催促出发了。
  不知是阴云散去天变蓝了,还是不同海域的地质构造不同,嘉庚公园周边的海较之宁海路的湛蓝明澈许多,连水下的一粒粒小石子儿都看得清。若说宁海路的海像一位无羁调皮的孩童,这片海则像一位宁静矜持的公主,无论人们在她身前怎么追逐嬉戏,都丝毫不为所动,始终保持一种特有的庄重和秀美,唯恐惊动远处集美解放纪念碑和嘉庚墓的那分肃穆。阳光有些刺眼,处处可见的厦门市花——三角梅红得绚烂,正如她眉心的一处妆点。
  鼓浪屿的海就不仅是蓝了,还有些绿!凭栏远眺,浪花翻滚,碧波荡漾,海水更是深得让人惶恐。远处,军港内的一艘巨大白漆舰船傲然挺立,像一位手握钢枪满脸严肃的战士,正用审慎的目光望着远方,守卫着这里的一切。及至皓月园,遥望那高耸的郑成功雕像和遍布海滩的大小礁石,眼前不禁浮现出千军万马千船竞发的辉煌场面,浮现出当年收复台湾的连天炮火、刀光剑影和人喧马嘶,更让人想到历史巨轮的浩浩荡荡……
  晚饭后,我又来到宁海路的岸边。没想到,溢满石阶的碧蓝海水早已不见,空余百米的黄泥滩!我不禁有些愧疚:她在的时候,我没时间去坚守陪伴;而当自己有了闲暇,她却已然离去。谁就能一直等你!?我有些失落,又有些忧虑,不知那么多的海水去了哪里,在另一个地方是否一样快乐?唉,算了吧,何必杞人忧天。海洋是广阔的,海水也是相通的,此处落潮,别处自会涨潮。海若像人一样总是纠结犹豫,也便不能称之为海了。
  还是那几位老人,正坐在岸边闲谝,聆听多时,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无奈,只得继续望着海滩发呆。
  思考间,远处海滩突然闪过一道光亮,像有人头戴矿灯在做着什么。莫非夜间盗渔者?听同伴说,见过夜间赶海盗渔被巡警当场抓获警告驱离者。怀着好奇,我沿堤坝向着光亮靠近,那光亮也从海滩渐渐移向岸边。原来是一位身穿橘红色制服的环卫师傅!只见他正低着头,不紧不慢用沟渠的海水清洗胶鞋上的泥泞,身旁还放着两个白色广口的塑料垃圾桶。真是辛苦!
  离厦当日,我又来到岸边,恰遇涨潮。伴着轰隆隆的潮声,一条尺把高的白线正从数百米外挟着泥沙、翻着浪花、张弛有度地向着堤岸层层逼近。相比钱塘江大潮的波涛汹涌激情澎湃,这里的潮水可说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约两小时后,那潮头已从远方来到近前,没过沙滩,没过散乱的石块,没上了一个个石阶。奇怪的是,潮水抵岸后,轰隆隆的声响反而越来越弱,最后变作汩汩的低吟。那一拱一拱吻着石堤的样子,像撒娇的小狗蹭着主人的腿脚,更像归来的游子拥着久别的母亲哽咽抽泣……
  我燃着一支烟,与相伴数日的海默默作别,诸多画面也在眼前重现:鼓浪屿岛的地下防空洞,海滩上大块的礁石,皓月园高高矗立的郑成功雕像,海岸晨练的市民,石凳上闲谝的老人,还有舒婷那首《日光岩下的三角梅》的动情诗句——只要阳光常年有/春夏秋冬/都是你的花期/呵,抬头是你/低头是你/闭上眼睛还是你/即使身在异乡他水/只要想起/日光岩下的三角梅/眼光便柔和如梦/心,不知是悲是喜……
  我不知道何时能再来厦门,但我知道大海是宽广的,海水也是相通的,厦门与金门以及台湾,是如此近的距离。

□杨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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