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新中国百废待兴,风华正茂的我有幸成为内蒙古第一机械厂的一名坦克装配工。握着冰冷的工具,望着车间里待装的部件,我心里揣着一个执念:学好技术,为国家造出自家的坦克。
凭着一股子钻劲儿,很快我就在同龄人中崭露头角,成为了厂里的技术标兵。1956年,这份努力换来了意外的惊喜——经国家第五机械工业部和工厂批准,我被选派前往前苏联深造。在异国的两年里,我日夜跟在前苏联专家身边,记图纸、练操作、问原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最先进的装配技术学扎实,早日回国为新中国的国防事业添砖加瓦。
1958年,我带着满身技艺重返工厂,恰好赶上我国首台T-54A中型坦克的研制攻关。为了让这台自主研制的主战坦克能在国庆十周年阅兵大典中惊艳亮相,我们的装配车间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我作为技术主力,白天带领工友们攻克一道道工序难题,晚上趴在图纸上琢磨优化方案。那段时间,我既是冲锋在前的战斗员,也是统筹协调的指挥员。眼里是零件的咬合,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心里是对国庆阅兵的期盼。我咬紧牙关,不攻破所有难关,我绝不下生产线。
最难忘的是试车阶段,连接履带的钢销突然断裂,这成了阻碍研制推进的“拦路虎”。我抱着零件反复琢磨,查阅笔记、推演数据,连续三天三夜泡在车间里,终于摸索出了改进工艺的关键。这道难关的攻克,让我这个本来已经有了“小诸葛”名号的技工在厂里更是名声大噪,被批准晋升为工厂最年轻的八级工匠,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坦克装配高级技工。年轻轻的就能成为“八级技工”,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存在。说实在的,有自豪,也有压力。
1959年国庆,当我从《人民日报》上读到我们亲手装配的坦克方队,雄赳赳气昂昂通过天安门广场的报道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那些日夜操劳的疲惫、攻克难关的喜悦、为国奉献的自豪,在这一刻全都随着两行热泪释放了出来。此后,我在多款新军品的研制中持续发力,先后受到工厂和共青团包头市委的表彰,这份荣誉更坚定了我扎根国防事业的决心。
1972年,响应党的号召,我主动申请从条件优越的包头,调往地处中条山、环境艰苦的国营红山机械厂。为了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我走进工厂“七二一”职工大学,边学习边生产,相继参与了我军四大工程车辆的研制任务。
在一次次装配攻关中,我始终坚守在第一线,既保质量又赶进度,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壁垒,多次受到国家第五机械工业部和工厂的表彰。尤其在填补我国国防空白的“8412项目”研制中,作为装配线总指挥,我吃住在车间,与工友们并肩作战。每一个零件的安装、每一次数据的校验、每一轮试车的调整,我都亲力亲为,随时化解突发的技术难题。当项目顺利通过技术鉴定,当我们精心装配的军车披甲列阵,驶离大山奔赴军营时,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流下了欣慰的泪水。那一刻,“强我国防,有我贡献”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刻进骨子里的信仰与荣光。
口述:陈彦学 整理:牛润科(绛县)
1.国营红山机械厂顺利完成首台工程牵引车装配任务后,部队首长前来视察的新闻照片。
2.当年在内蒙古第一机械厂的我。
3.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代T-54A中型坦克方队,在1959年国庆阅兵中通过天安门广场,这是收藏的新华社拍摄的现场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