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从前——一个80后的这些年

　　姨妈打电话来，说姑妈病了。趁着年前，正好去看望一下。姨妈和姑妈住在一个小区，两栋楼离着不到一百米。
　　我先去姨妈家了解情况，看能帮上什么忙。这片旧楼刚加装完电梯，上去就是原来的阳台，倒是蛮有几分直达入户的便捷。我惦记着姑妈的病情，刚刚坐下，便探问了起来。
　　“嗐，怎么说呢，纯粹就是心病。”姨妈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这不是去年夏天来了政策，要给旧楼安电梯嘛。补贴一大半，剩下的大家摊。”我纳闷地问：“好事儿啊，怎么还跟姑妈的病扯上关系了呢？”姨妈搓搓手，支支吾吾地说：“你堂哥前一段儿时间骑车摔了一跤，肩膀骨折了，你知道不？”这话越说越糊涂。“当然知道啊，我还跟表弟一块儿去招呼来着。不是，您就直接说吧，怎么又跑到我堂哥那儿去了？”姨妈重新整理了半晌思绪才道：“对呀，本来是没关系，架不住你姑妈她迷信嘛！她们家邻居，你张婶，之前安电梯征求意见的时候高低不同意。因为这个，你姑妈没跟她少磨叽。好不容易人家点了头，安完电梯不是要在阳台这面留门嘛。她俩门对门。也不知道谁嚼的舌头，说什么‘大门对大门，必定伤一人’。你姑妈倒好，偏就听进去了！天天疑神疑鬼，你堂哥摔伤以后，她更是总跟我叨咕，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句。”
　　“呃……”我陷入了沉吟。姨妈低着头悠悠地道：“要我说，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本来嘛，都是一样的户型一样的走向，谁家不是门对门？亏她那么泼辣的性子，一把年纪了反而小心眼起来。”这是长辈说长辈，我不好顺着往下讲，连忙岔开话题：“那她现在什么情况？”姨妈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天天唉声叹气，硬把自己给憋坏了！除非她能跟你张婶把这事说开，不然还不知道要疙瘩到啥时候。”我稍稍安心了些，然而眼前一时也没有好的解法，唯有直接过去再随机应变了。
　　到了姑妈家门前，映入眼睛的先是一面镜子。扭头看张婶家门上，也是一面，比这边的还大。姑妈只把门开了道缝，瞥一瞥对面，脸顿时皱成了苦瓜样。“小七有心啦。唉，姑妈苦哇，咱算是见一面少一面喽！”我连忙把她劝住，搀着姑妈先相了相面：“嚯！印堂发亮满面红光，您老结实着呢，可不兴说这个。”姑妈满脸愁容地望着堂哥：“结实啥呀，算我迷了心，非撺掇着要装电梯。自打装上，事儿就没顺过。这下好了，看把你哥妨的！”
　　我不禁失笑：“您这是弄得哪一出啊？”见她有些忸怩，我继续揶揄道：“外头还挂着镜子，这是什么说道儿啊？”“你懂什么，镜子能……反光！”“张婶也挂一个，反射反射再反射，咱是那幼儿园小朋友？玩迪迦奥特曼？”姑父气笑了：“啥奥特曼，还雷公电母呢！老街坊这么些年了，就是乱折腾！”姑妈兀自嘴硬：“镇着点总没错吧，要不你哥能摔成这样？”我转头道：“哥，老太太可说了，你这一跤都是那门害的。”堂哥恼火地一撇嘴：“下了点雪，拐弯一滑正好磕马路牙子上，哪跟哪呀！”我又转向姑妈：“我掐指一算，就是张婶那门，晃晃悠悠溜过去，一家伙给就我哥抗倒了。”姑妈嗔笑着推了我一把：“净胡说！”我见话头松快了，赶忙道：“您想，当初没安电梯的时候，两家还不是门对门？几十年没事现在就不行了？”姑妈嘟囔道：“那能一样吗？当初……中间还有个消防门呢！”我一拍手：“就说总感觉差了点啥呢！我找朋友，年前一准儿给您把消防门挪到电梯中间去。”见大姑脸色变了再变，我又道：“要不咱拆门改墙，往后继续走楼梯？总之不让张婶得意！”
　　“那不行！”姑妈可不干了：“这电梯还是我楼上楼下鼓动着才装起来的呢！”“哎！”我赞道：“所以嘛，您劳苦功高，就该跟大家一样放宽了心享福，惦记那有的没的做啥？”
　　“要不……”姑妈还有几分犹豫：“门上再贴个‘天官降福’的牌牌？”
　　“我早买好啦！”堂哥掏出手机打开订单，那是两块门牌，红底上写定了四个金字——邻里和睦。

在水七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