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古代春运,咱们得先明确:不是所有人都有“返乡资格”。古代大部分农民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春运主力是三类人:异地任职的官员、跑遍天下的商人和游学的书生。这三类人离家远、有必须回家的理由——官员要遵“丁忧”“守岁”礼制,商人要回家对账、祭祖,书生得趁年节探望师长父母,可这趟回家路,细节里全是“血泪史”。
先说说路。秦朝的驰道虽说是“高速”,但普通人走的辅路坑坑洼洼,遇上下雨就成了泥沼,马车车轮陷进去得几个人抬。到了唐朝,官道有了“养护制度”,每十里设一个“堠子”(相当于现在的养护站),士兵负责填坑补路,但冬季大雪会把路封死,只能等开春化雪。南宋时江南多水路,“春运航线”特别忙,运河上的漕船腊月里要兼顾运粮和载客,苏州到杭州的水路原本三天能到,春运时堵船能堵到七八天,船工得半夜起来抢航道。
交通工具的差距能差出“天上地下”。三品以上官员能坐“四马安车”,车厢铺着厚棉垫,还有暖炉,相当于现在的豪华商务车;九品小官只能坐“一马轺车”,四面漏风,冻得直打哆嗦。商人有钱的能包“漕船”,船上带厨子和被褥,普通商人就挤“货客混装船”,货物堆在中间,人只能缩在船边。最惨的是书生,大多步行,背着书箱和干粮,每天走三四十里,脚上的麻鞋磨破了就用布条裹着,北宋有个书生从开封回陕西,光鞋底就磨穿了三双。
“抢票”和路费更是让人头大。古代没有售票系统,得提前一两个月去“车马店”预约马车,或者找船行订舱位。唐朝长安的车马店腊月初一就开始“预售”,一辆马车从长安到洛阳,春运价要两贯铜钱,是平时的三倍,相当于一个小吏半个月的工资。明朝时,北京到南京的水路船票,上铺(通风好)一贯二百文,下铺(潮湿)八百文,普通百姓舍不得,就找同乡拼船,几个人挤在货舱里,分摊运费。更坑的是“黑中介”,有些车马店老板会故意抬高价格,声称“只剩最后一辆车”,不少急着回家的人只能咬牙掏钱。
路上的食宿细节能把人看哭。官办驿站只接待公务人员,老百姓只能住“逆旅”或“招商店”。宋朝的逆旅分三档:上房有床和桌子,一晚三十文;中房是通铺,一晚十五文;下房就是柴房,铺点稻草,一晚八文。吃的更简单,上房能点碗热粥配咸菜,中房只有冷干粮,下房只能自己生火煮自带的粟米。偏远地方没有客栈,就住“义庄”或寺庙,给僧人几文香火钱,就能在厢房凑合一晚。有个明朝商人记载,他们回浙江老家,路上吃了七天的干饼,渴了就喝路边的井水,最后拉了三天肚子。
路上的风险也比现在高。冬季过河最危险,黄河渡口的船夫冬天会在船底铺沙子防滑,但还是经常有人落水。明朝时有个御史从山西回北京,路过结冰的河面,冰面突然裂开,马车掉进河里,幸好被船夫救上来,行李全丢了,冻得大病一场。还有“盗匪风险”,尤其是山区路段,有些劫匪专抢春运返乡的人,唐朝就有规定,春运期间各县要派捕快巡逻,但还是防不住。更常见的是“延误”,南宋时有个书生从临安回福州,原本二十天的路,因为大雪和堵船,走了四十多天,到家时春节都过了,只能对着空桌子哭。
当然也有些暖心之处。唐朝时,官府会在春运繁忙的路段设“粥棚”,给穷苦的返乡人免费送热粥;宋朝的富商有“助归”善举,给同乡的穷人送盘缠和干粮。有些车马店老板还会提供“代寄家书”服务,帮赶路的人给家里报平安。虽然条件艰苦,但古人的归乡执念一点不比现在差,就像明朝一个秀才在日记里写的:“哪怕走断腿,也要回家吃顿团圆饭。”对比现在,咱们坐高铁、飞机,十几个小时就能到家,有热水、有空调,不用怕冻着、饿着,真是太幸福了。
古代春运的细节藏着一段段历史,更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团圆情结。
□贺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