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上天述职的日子。人们为了让他在玉皇大帝跟前多说好话，不仅会用麻糖糊住他的嘴，还得为他备上坐骑好赶路。
　　这坐骑或是秸秆扎制，或是彩笔绘就，煞是用心。可在老太原人眼里，却完全不必这般操劳——灶王爷本就有专属坐骑，那就是穴居在灶台缝隙里的灶马。
　　几十年前，老太原的乡村里，厨房是土坯砌的，外墙抹着混了麦秸的泥土，灶台也都是土坯盘出来的。为了用热水方便，盘灶时会嵌进一个瓷罐，村里人都叫它“温罐”，到了秋天，还能在里头漤柿子。
　　灶上总温着剩饭，烤着干粮，冬日天寒，家猫总蜷在灶台上舒舒服服过夜。而灶台裂了缝的地方，里头竟别有洞天，在那里，会藏着一种像蛐蛐儿般敏捷可爱的小虫子，俗称“灶马”。想来如今的年轻人，怕是没见过这种小东西。
　　灶马，学名突灶螽，和常见的蟋蟀、蝈蝈是近亲。它头小触角长，背部微微隆起，生着细长的大长腿，通体黄褐色，身长约莫四公分，专捡灶台上的饭食残渣碎屑果腹。家猫进厨房寻食，总爱撩逗灶马，惊得它们纷纷窜回裂缝的巢穴里。猫偶尔也会捕到灶马，会叼在嘴角四处显摆。
　　唐代学者段成式在《酉阳杂俎》卷十七中记载：“灶马，状如促织，稍大，脚长，好穴于灶侧。俗言，灶有马，足食之兆也。”意即灶台有灶马，便是丰衣足食的吉兆。这话确有道理，在食物匮乏的年代，若灶头能有剩菜剩饭养活灶马，说明这户人家衣食无忧、家境兴旺。
　　更有趣的是，灶马的行迹还与成语“蛛丝马迹”有着不解之缘。那细微的爬行痕迹，如同蜘蛛吐丝般不易察觉，却能指引方向，这一特性让它在民间文化中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老太原的长辈们代代相传着一段传说：灶马原是灶王爷的坐骑。灶王爷掌管人间烟火与饮食冷暖，每逢腊月二十三上天复命，或是平日里下凡体察民情，便骑着身形小巧却行动敏捷的灶马，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千家万户的灶台之间。这传说为灶马赋予了神性，也让土坯灶台旁的小小生灵，成了连接人间烟火与神仙世界的纽带，承载着人们对富足生活的向往与对传统文化的敬畏。有的大人则会告诉小孩，在厨房里要是看见灶马，千万不要打它，因为它会“驮钱”到家里来，是吉祥物。实际上灶马也基本不会打扰到人们的生活，所以双方也一直是相安无事的。
　　其实，根据灶马的习性，灶王爷腊月二十三上天述职的时候，灶马已经难觅踪迹了；正月初五回来时，新一代的灶马也还没有孵出来，灶王爷骑灶马上天，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或者一种美好的猜测吧。
　　如今想来，那些藏在灶台裂缝中的灶马，不仅是旧时光里的生活印记，更是老辈人心中最温暖的文化符号。

□彭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