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夏天,最让人期盼的事情就是晒谷场上的露天电影了。小暑过后,农事渐少,村里便每隔两三天就会请来一个放映队。晒谷场在白天晒完稻谷之后变得很热,到了晚上就成了全村人纳凉的好地方,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代人最朴实、温柔的夏日记忆。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村民们就已经早早地出发了。大人搬着长条凳、竹椅,小孩拿着小板凳,三五成群地来到晒谷场。晒谷场很大很干净,还有稻谷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傍晚的风吹过空旷的地方,把白天积攒下来的热气都吹走了,比屋里要凉快一些,也更通风。白色幕布已经支起来,立在晒谷场中央,简陋的幕布成为夏日里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来得早的人家选个好位置坐下来,来得晚的就只能站在后面或者坐在谷场边的草垛旁。没有位置好坏之分,也没有严格的规矩,非常宽松自由,大家都很高兴。孩子们不愿意规规矩矩地坐着,在场地周围奔跑嬉戏,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天,等待电影开始的时候,微风习习、岁月静好。
天黑下来之后,幕布就亮了,热闹的谷场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光影变化之中,一幕又一幕的故事正在上演。我们不懂得里面复杂的剧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晃动的画面,十分投入。夏夜中的星光照在幕布上,也洒在了一张张朴实的脸庞上面,一个普通的乡村夜晚因此变得有些诗意和温暖起来。
古人云:“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从前读诗,只觉是文人笔下的闲情,直到自己在晒谷场上的夏夜体验到之后才明白,那种无拘无束的放松,在都市生活中是多么不容易获得的惬意。如今电影院设备先进、环境良好,观影的视听效果非常出色,但是再也无法体会到当年看露天电影时的那种纯粹和热闹了。
后来年纪大了,乡村中的露天电影也慢慢地退出了我们的生活。规范的电影院取代了晒谷场,精致的银幕替代了白布,观影更加方便舒适,但是少了些人情味、温暖。夏天晚上热闹、快乐的情景,最后都变成了不能回去的老时光。
回首往昔才知,最可贵的不是光影本身,而是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温馨时刻,顺其自然的美好。生活越便利、精致,就越不容易有松散的烟火气。世间最好的时光不一定要精致华丽,平凡的烟火日常,最是治愈人心,也最能安放人间温柔。
□卫正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