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六月六，狗洗浴”。放在几十年前，半大小子们会在这天扯着自家的土狗，直接扔进村头的河沟里，狗在水里扑腾，人在岸上笑。而现在，这句古谚在城市里，演变成了一场狼狈的浴室遭遇战。
　　我家的狗是马尔济斯串泰迪，所以它有了个应景的名字，叫“马尔泰”。平时很憨厚，像是一个布偶一样。一听见浴室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它就会立刻变成四爪乱蹬的泥鳅，把泰迪基因的神经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稳住它，我用尽全力把它的身体夹在双腿间，一手拿花洒，另一只手给它喷燕麦味的宠物沐浴露。如果水温太低或者太高的话，它就会发出一阵惨叫，整个身体都会不停地扭动。一次刚好朋友过来，一度以为在揍狗。
　　不到五分钟，狭小的洗浴间里就水漫金山。瓷砖上都是它挣脱下来的狗毛，墙上的镜子也被腾起的水汽弄得湿漉漉的。我全身湿透，脸上还有混杂的狗毛和泡沫，像是刚从台风天里打捞出来，狼狈极了。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毛发贴在瘦小的骨头上，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惊恐地盯着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它受了多大的委屈。
　　洗完澡之后把它放到方形的宠物烘干箱里，这才有机会休息会儿。烘干箱不时发出“嗡嗡”声。这小家伙隔着茶色玻璃，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乱转，用爪子扒拉门，眼神很委屈。和朋友家小狗安静躺在里面享受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那个方正的箱子，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感共鸣。那个被关在格子间里，被迫忍受雷鸣般喧嚣和闷热的小家伙，与平时在白天待在写字楼的我们，在分隔的房间里敲击键盘时的情形，又有何不同？
　　夜晚渐渐地安静下来，把这个干透了的大毛球拎出来，它浑身都是香喷喷的。它似乎忘了刚才的折腾，跳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蓬松成一团打起了呼噜。捋捋它的毛，摸摸它温热的肚子，看它如此地安静顺从。
　　在这城市森林中，专挑这一天给它洗澡，不过是孤独的人，为留住这点有温度、活生生的陪伴。在这燥热的夏夜，心甘情愿地抱着个呼噜声不断的小东西罢了。

□龚元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