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鹤军

　　民间有“好吃不如饺子”的口头禅。
　　现在，生活条件的改善和提高，吃饺子就是一件简单的事。但饺子做法讲究，品种花样繁多，仍是饮食文化中的精品，是北方人特别喜爱的美食。
　　我生长在南方，故乡主食为米饭，很少做饺子。偶在农闲季节的雨天，父母闲着无事也会上街打肉摇面包饺子。北方包饺子，是手工和面擀皮；而老家包饺子，是人工手摇机械压面，把面皮切得方方正正，折成元宝形状的饺子。饺子煮熟后，放入事先准备好的“三鲜汤”里，再撒上切碎的青蒜叶做成汤饺。第一锅饺子，通常是一碗一碗地送给左邻右舍和同村而住的姨娘和姑妈家，这个差事往往都是安排我跑腿的。
　　当兵到了太原，在部队也学会了包饺子。我的相册里还保存着新兵连的时候，班长胡日查带领我们包饺子的生活照。那是在部队第一次包饺子，也是我的新兵生活中，唯一的一次包饺子。
　　那天，周日下午休息。炊事班要公差帮厨剁馅，将面粉和饺子馅分发各班，各班自行和面包饺子，哪个班先包完，端到炊事班先下锅。“头锅饺子二锅面”，领取了食材，各班都在争煮第一锅饺子。当时的条件简陋，我们把班里的学习桌擦洗干净当案板用，找来空酒瓶当擀面杖，把大通铺的铺盖卷起来，铺上报纸撒上面粉，用来摆放包好的饺子。
　　同班的战友有不少是北方人，尽管是十八九的大小伙子，但和面、擀皮却是轻车熟路，和面加水，均匀揉面。饺皮很关键，面软了，粘手缺筋道；面硬了，易破露馅。必须软硬适中，要有筋道。和好了面，再从炊事班借用一块笼屉纱布，湿润一下，盖在面团上醒一阵子。
　　擀面皮时，将醒好的面揪成一块块均匀的小疙瘩放在桌上，用右掌心一压，成了一个面片。再左手拿面片的边缘，右手拿起空酒瓶，往面片上压去。左手不停地转动面片，右手空酒瓶逆时针滚动着压面片。一张薄薄的饺皮擀成功了，擀的皮中心稍厚，边缘稍薄。南方籍的兵和不了面，擀不了皮，胡日查班长就教我们包饺子的窍门。包饺子不复杂，其实是最简单的家常饺子包法，两边捏合，双手合拢，虎口向内挤压，一个饺子就成形了。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易，大家包的饺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捏成圆肚的，有压成扁肚的，也有叠成花边的。军用大锅一次性可煮够十来人吃的饺子，饺子到嘴，味道真的很香，大概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吧！
　　新训结束后，我分到老军营单独执勤点。初下中队，我担忧的却是周日放假全休，因为节假日期间，部队就两顿饭，周末晚餐从不更改，各班自行组织包饺子。虽心不情愿，但事不由己。
　　我回到老连队，班长是付金贵，山西长治人。他见我情绪厌烦，干活懈怠，开导我说，将来你也会是带兵的人，带兵的人素质是全方位的，必须掌握一些基本技能，包括和面、擀皮、包饺子。
　　无奈之下，怀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与渴望，我这南方兵也从基础干起。次数多了，和面、擀皮、拌馅、包饺、煮饺竟也无所不能。
　　部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扎根面条，滚蛋饺子”。到部队第一顿饭，就是面条，意思吃饱了不想家，安心扎根，争创一流。营区里回荡着驼铃的旋律，就是老兵退伍季。老兵退伍临行，我都参与包饺子送老兵，陪老兵吃一顿军旅生涯的最后一餐。其实，形式大于内容，送行的饺子充满了仪式感，让离别的愁绪感染着。我在基层一线带兵多年，送了一茬又一茬老兵，我真记不得每次为老兵送行，究竟吃的是什么馅的饺子，只知道饺子是军旅生涯匆匆的句号。饺子里有留恋，有不舍，更有对青春选择的无怨无悔。
　　饺子，也称作扁食。我当排长的时候与妻相恋，妻子的家是山西东大门的昔阳县。很小的时候，我在村里墙面的宣传标语上知道“农业学大寨”，也在年画里知道大寨人头上裹毛巾，但我不知道大寨这一地区把饺子叫作扁食。第一次与妻子回到昔阳，岳母笑问我想吃点甚？我说，随便吧。岳母思索半久说：“孩，就给你吃扁食吧！”我心中窃喜，认为给我吃“偏食”，是对我第一次登门的中意和认可。后来才明白，“扁食”就是饺子，是北方人招待客人的最高礼数和待遇。
　　儿子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家搬迁到了太原的大东关街，认识了吕梁兴县的兴泉大哥，两家人相处投缘，感情甚浓。嫂子包的饺子也是一绝，速度超快，味道鲜美。知道我爱吃饺子，他们家包饺子，总记得给我们留一份。儿子上了大学，我们家又搬离了大东关。搬家的那天早上，嫂子送我们，端着的盆里是自己下班后调和的满满一盆韭菜猪肉饺子馅。
　　现在，一到逢年过节，兴泉大哥总会打电话让我去拿饺子馅。小小的饺子承载了一份厚重的情谊。
　　饺子穿越时空，停滞在我的味蕾，历久弥香。饺子里包裹着浓浓的亲情，暖暖的关爱，还包裹着我对绿色青春的花样年华深情的眷恋……
　　（作者单位：省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