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去了太原近郊的同舟温泉度假村。水中嬉戏,我的游泳技能让同行的朋友惊讶不已,自愧弗如。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在马思庄学会了游泳。
马思庄是我家乡高邮一个名不见经传、极其平常的小村庄。小村庄宛如一幅浓彩的田园风景画,散发着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蓝天绿野,鸡鸣狗吠,小桥曲径,恬静秀美。我大姑妈家就住在马思庄,小村庄居住着三十来家农户,以黄姓居多。一方水土孕育了村里人淳朴厚道、坚韧勤劳、热情善良的农民性格。他们每每见我都亲切地呼喊我的乳名,善意地和我开玩笑,让我倍感甜蜜和温馨。小时候和奶奶去大姑妈家走亲戚,我赖着就不想走。因为在马思庄有血脉相连的亲情呵护,有快乐童年的天然乐园,还有我孩提时代色彩斑斓的梦想和憧憬。
20世纪70年代末期,大姑妈家的日子苦涩艰辛又和谐温馨。迎着春夏秋冬的朝霞暮霭,一家人平淡真实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耘撒播、守望丰收的农耕生活,像小桥流水一样舒畅和优雅。晨雾迷蒙,旭日初升,勤劳的表姐已从田间地头打一担猪草回来了,晶莹的露珠挂湿了衣襟。大姑妈开始吆喝着我们起床、洗漱、吃早饭。家中养的鸡下的蛋,除了在村头的小商店换油盐酱醋外,都大气地招待了客人。少年不识愁滋味,我浑然不懂生活的负重和压力,美美地吃着放了白糖的蛋瘪子,大我一岁的三表哥望着我,吧嗒着嘴,口水四溢。现在想来,真为当初的一己私念感到羞愧和内疚。
儿时的我淘气贪玩,大姑妈家门前的小河流、屋后的小果园是我们一群小伙伴的天然游乐场所。捉鱼虾、掏鸟蛋、撵知了,还在打谷场上拼命地扑捉飞舞的红蜻蜓,乐此不疲,兴趣无穷。最高兴、最有趣的就是泡在小河里。丰盈的河水扭动着曼妙的腰肢欢快地缓缓流淌,清澈的河水引诱着我们躁动不安的心,脱去衣服,挂在树梢,我们赤身裸体地一头扎进凉爽的河水里,尽情嬉戏。喊声、叫声、骂声、水声,混成一片。二表哥的水性好,我们水中比武,看谁猛子扎得远,看谁仰泳游得快,哪个项目他都领先,我们簇拥着他,欢呼雀跃,崇拜得五体投地。二表哥的脸上写满了自豪,骄傲得像一位凯旋的将军。
农村的孩子懂事早,大表哥年长几岁,不屑与我们为伍玩耍,默默地帮大人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和农活。空闲无事,他就去水稻田间的水渠里抓螃蟹,改善家中的生活。看到洞眼,大表哥用一根弯了钩的小铁棒
轻轻地一掏,大螃蟹就乖乖地爬了出来。大表哥眼疾手快,大拇指与中指轻轻一夹,牢牢扣住大闸蟹的硬壳,提起来。螃蟹反应过来,想咬够不着,想夹触不到,我们赶紧把它放到准备好的网兜里。网兜里不仅装的是螃蟹,更盛满了童年的快乐和欢笑。那时,我也学大表哥的样子去掏洞,却常出洋相。一次,一只肥壮的大毛蟹一伸钳子,牢牢地夹住了我的手指,渗出殷殷血来。大表哥跑过来,按住蟹壳,稍一用力,把钳子拆下来。他把我流血的手放入嘴中,轻吸几下,抽出来用力按住,血很快就止住了。还有一次,我在洞里掏了一条一尺多长的水蛇,兴奋得以为抓到了大长鱼,就是人们常说的黄鳝,高邮人称为长鱼。当知道是水蛇时,我吓得扔出去好远,半天也没缓过神来。我是独子,家里很宠爱,在马思庄生活的日子里,让我懂得了生活的困难和艰辛,也让我知道了做个男子汉要勇敢和坚强。
夕阳西沉坠落,漫天红霞云卷云舒,炊烟弥漫四野,细长袅娜随风飘逝。大姑父光着脚丫、挽着裤腿、牵着水牛走在田埂上,荷犁晚归,落日的余晖,将大姑夫和老水牛镀了一层金色,定格成一幅田园油彩画并一直珍藏在我的心中。小村庄被匆匆劳作归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村里荡漾着寻找贪玩未回的孩子而吼出的急切呼儿唤女声。疯玩了一天,我们也帮着干一些家务活,赶鸡鸭进圈,牵牛羊入栏,打水,扫院,抬桌子,拿凳子,准备晚饭。小村庄开始热闹、沸腾起来了。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蛙声一片,清风吹送来了稻花的清香。小院里,挂一盏马灯,点燃一堆草末废料,驱赶蚊虫。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吃晚饭,也有邻居端着饭碗来串门,谈论着一些家长里短,聊一些日常琐事。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农家菜精致可口、清脆香甜,充满了新鲜的乡土滋味。但凡有好吃一点的菜,大姑妈一家人总谦让着我,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我来者不拒,总要把胃撑得饱饱的。在都市的酒肆茶楼,吃过不少美味佳肴,但我总是品不出当年的可口美感,也找不到当年的舒适悠闲和那一份浓浓的亲情。
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命运各异。我离开了故土,也离开了马思庄,生活在灯红酒绿、轻歌曼舞的繁华都市。偶回故乡也是行色匆匆,更无暇顾及去马思庄转一转、看一看。但在我心目中,马思庄仍然是一首含蓄的诗,一首动听的歌。
人生如旅,往事如风。沐浴在都市的阳光下,奔波于城市的喧嚣中,沉浮滚滚红尘,浸染尘世风雨,朴素的马思庄悄然入梦,让我返璞归真、洗涤灵魂、品味纯洁、感悟真情。(本文选自丁鹤军散文集《高城望断》)
(作者单位:省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