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木

　　我的老家在晋南一个县的农村，离县城大约有十五里地的路程。全村十七个生产队，现在叫居民组，分为北头巷、长巷、中巷、东头巷、南头巷五个巷（社），约5000来口人。相传为上古时期后稷教民稼穑之地，现存有稷王庙正殿和古戏台一座，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我的记忆里，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中初，每年春节期间，都有一个十分具有民间传统特色的年俗娱乐活动——缚秋千，就是搭建秋千。那时候，一过了正月初五，村里大巷小巷到处都是人，你来我往，人头攒动，见面互相祝福问好。吃过上午饭后，人们聚集在各自巷的活动中心，以巷为单位，就开始为元宵节准备社火的事忙了起来。其中最主要的一项热闹活动就是缚秋千，不过这项工作大部分巷都在腊月赶过年前就把秋千缚好了，到了春节就可以供人们玩耍。可以说，在农村人们走亲串门，所到村巷都有秋千可以打。打秋千就成了农村正月里大人小孩、姑娘小伙们特别喜欢的文体娱乐。每个巷的秋千下，自然就成为亮本事、比输赢、争高下的活动场所。但偶尔也难免为了打秋千，成了发生口角甚至打架的地方。这样一来，有秋千的地方便是人最多、最热闹、最欢乐的场合，成了群众们一项愉快的赏心乐事。打秋千除了可以锻练身体，使人开心娱乐外，听老一辈人说，正月里打秋千还能消除百病不生灾，吉祥如意保平安，所以，从祈福的角度，打秋千也就更深受广大群众的喜爱。
　　小时候，农村的秋千与现在景区、广场的秋千截然不同。在我印象中，它就是一门古老的传统民间技艺，具有源远流长的历史。从我们村的秋千造型结构来看，主要是门字型秋千。缚秋千看似简单，其实也是一件复杂的技术活，每个巷都有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来负责缚秋千。这项工程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需要准备碗口粗，长度一样的两根木椽和一根横梁，还需要擀面杖粗的好多大绳和两个大石头墩等其它必要的物件，石头墩又叫碌碡。说到碌碡，年龄稍大的人大多知道。碌碡形状是圆柱体，它有大有小，缚秋千用的都是大碌碡。它多数是用大麻石头凿刻做成的，直径约在六十公分左右，它主要是用来碾压场地和碾麦子等作物使用的一种农具。它的大圆面和侧面均雕刻着粗条纹状，两个侧面正中间有个正方体窝子，用一件带窝的铸铁镶在里面，然后用木头做成的框架子固定在镶铁的窝子里，到后来就改成用铁器做的框架子。由于碌碡分量重，竖起来也很稳当，它便成了用来支撑整个秋千门架底座的主要物件。
　　在缚秋千的过程中，巷子里的人，尤其年轻有力的壮小伙子都会过来帮忙。特别是秋千要竖立起来的时候，参加的人就更多，大家按照总指挥的安排，分别分布在不同的六个方位拽着大绳子，特别是拉秋千起立的那两道绳索的方向，年轻力壮的小伙，一个挨着一个拽好大绳，其他四个方位的人员也都按照分工做好各自地面上的准备，专心等着总指挥的口令，等一切工序准备稳妥，这时负责搭建秋千的人，手中拿着小红旗，嘴里吹着哨子，细心观察着各个部位，多次让人检点确认安全后，哨子一吹，一声吆喝，小旗一摆，一、二、三，一架壮丽美观的门字型秋千就被众人一跃拉起，威武地耸立在大巷中间垂
　　直于地。随后，总指挥命令六个方位的拉绳人员，一定要保持注意力集中，防止秋千前后摇摆。这时，众人齐声一吼，起！就把秋千抬了起来，放到提前放好的碌碡墩上，那个方体窝子里的铁蛋子上面，两根立杆底面挖好的凹槽把铁蛋子稳稳夹住。然后前后和两侧各方位拽绳索的人把多余的绳子开始绑好。等六个方位绳子均固定好后，秋千就算搭建完成了，这时，巷长讲完一番吉祥祝福的话，大家就点燃鞭炮，以示庆贺，秋千就正式供群众投入使用玩耍了。但是，不管在搭建还是在拆秋千的时候，大家都严格小心地按程序进行，把安全放在首位，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安全事故。
　　那种门字型秋千矗立在大巷，像一座雄伟的城门，看着既高大又威风。横梁两边竖起的红旗和四根大绳上的五色小彩旗，随风飘扬，壮观美丽。两边的铃铛在秋千晃悠的摆动下，叮当直响，两个大铁环来回穿梭在横梁上，咯吱吱、咯吱吱发出的响声动听悦耳，给人以力量和勇气。每个秋千场下，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打秋千的人都络绎不绝。我十来岁的时候，总是在一旁观看，自己一个人也不敢有大动作，更不敢特别用力地打秋千。当看到别人把秋千荡到半空中时，我害怕得不得了，只怕一个不小心摔到地上。记得有一次，一个比我大四、五岁的哥哥，让我坐在秋千的缚板上，他站着带我打起秋千，一开始荡得慢也不高，没有感觉害怕，到后来荡着荡着就越来越高，吓得我眼睛闭住哇哇直叫，那升空而起的感觉让人既害怕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尤其晚上去看打秋千，在月光和路灯的照射下，大铁环把木头横梁磨得吱吱吱发响，伴随着那不停的铃铛声，还有那观看者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巷子寂静的夜晚，给那个年代的春节带来了无限欢乐和闹春的浓厚气氛。也正如童年的顺口溜中所说的：荡呀荡呀打秋千，你推我来我一蹬，悠悠荡荡飞上天，一上一下乐呵呵，健身消灾又驱邪，荡走烦闷和枯燥，荡来新年好收成，荡出快乐好生活。
　　寒来暑往，岁月如歌。而今的我也快从知天命之年步入花甲之年了。四十多年过去了，每年春节回到老家，我再没有看到过缚秋千的场景和记忆中的门字型秋千，更不要说一蹬一蹲，一跃一飞的打秋千了。也再听不到人们谈说秋千的话题了，那个年代秋千的景象，感觉是彻底地消失了，只有那时的秋千才是我记忆中的真正秋千。它看着很粗笨又简陋，却沾染着民间娱乐的古老与淳朴，也确是农村春节期间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给我们这一代人带来了泥土气息中的憨厚与快活。那种古老的传统缚秋千的娱乐技术，既是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历史记载，更是华夏农耕文明传统文化的美好传承。
　　如今，那种古老的缚打秋千习俗和群众自发性的传统年俗活动也不再呈现和复回。从此，也只能成为我们这一代人仅存的美好记忆。每当我在城里或者在农村，看到五颜六色的彩门、彩旗、花灯以及各式各样的喜庆造型等点缀布满大街小巷和广场，看到景区、小区或者广场上的游乐器材，尤其见到孩子们玩耍的简单秋千，总会给我带来一种失落的感觉，好像少了一些小时候的韵味，没有了童年那种单纯、欢快打秋千的乐趣。当然也会不时勾起我对古老秋千的回忆，总会让我陶醉在孩提时候玩秋千的欢快场景中，带着睡意慢慢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而今，我们乘着新时代的巨轮，与那个年代渐行渐远，秋千带给我的幸福时光和那在风中荡漾的快乐感觉却让我始终难以忘怀……

　　（作者单位：省高速公路综合行政执法总队运城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