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儿,晋南农村特有的称谓,泛指阴天至少三五天的持续降雨!
过阴天儿,就是指滴滴嗒嗒的连阴雨下个不停,田间水深成河,门口黄泥挡道,庄稼地里进不去,“外事”活动被取消……牛马归圈,鸡鸭回窝,对于勤劳不辍的庄稼人来说,过阴天儿就是一次难得的休息;对于懒人的我来说,过阴天儿就是一场逃避劳动的“狂欢节”。这时侯,“狠活”的爹娘对我也无可奈何,任由我不是家中呼呼睡大觉,就是出门一路去疯颠!
于是,在连天阴雨中,耐不住寂寞的一家家柴门被打开,窝不住的人们一个个走出来,开始戴着草帽,披着油布片,穿着高筒子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巷道泥窝里一寸寸往前挪行,或穿过绵绵春雨的细腻,滂沱夏雨的猛烈,潇潇秋雨的执着,推开要串门的院子,高声嚷着:这场雨好啊,大声叫着,相互邀请着……
阴雨天的爷们儿,或三两围一群蹲在门口下象棋;或四五挤一堆,盘坐炕上打扑克;或五六凑一桌,整个硬菜,抽根纸烟,猜着老拳,喝着小酒,谈论着这场好雨又省得浇了多少水,争论着雨水的墒情有多厚,估摸着停雨下犁播种的最佳时侯……喝到尽兴处,脸红了,兴奋了,拼着酒量,比着嗓门,在“五魁首、六六顺、四喜来财”的行拳猜令中,让那吆牛喝马的驴高音在阴天儿的雨中得到尽情释放……
阴天儿的我们,那时没有作业的拖累,或呆在家里帮大人们摘棉花,剥玉米;或赖在被窝里看武侠,读言情;或出得门去,与一群孩子缠着老教员讲“古经”;或纠集村东村西一帮同龄人冒雨打水仗,和泥“打响炮”……
阴天儿的女人们,更是热闹非凡,“三个婆娘一台戏”,不用彩排,都是直播乡村剧:或炕上纺线线,缠穗子;或炕下纳鞋底,织毛衣。一针、一线、一车都是道具,在飞针走线中,针针纳进去的都是故事,圈圈纺出的都是乡情。屋外雨霏霏,房内乐融融,在东家长、李家短的“新闻直播”中,就把全村的喜怒哀乐演绎个遍……一到饭点,女人们的这台戏才暂告一段落,插科打诨中四散回家,点柴引火,埋锅造饭……阴天儿的拿手好戏才刚刚开始,拉风箱的声音此起彼伏,切葱花的案板也开始抒情欢唱,或大显身手摊煎馍,或高调奢华烙油饼,或和面擀面下面条……一缕缕炊烟从灶膛升腾,从屋顶的烟囱爬出,在薄凉的雨幕中四散开来,发表着女人们酸甜苦辣的生活宣言!
炊烟就像一道无声的命令,以阴天儿特有的芬芳召回窜门的汉子,以妈妈的味道牵引着疯野的孩子回家吃饭。外头是哗哗的雨声,屋里是欢声笑语,灶上蒸腾着大片热气,氤氲着稀薄的饭香……母亲端上两三碟的乡间味道,舀上三五碗的汤汤面面,一拿起筷子,再清贫寡淡的日子,也变得温暖、富足、有滋有味。
(作者单位:运城公路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