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苑

潞城三迁记

樊学亮

  2001年,因工作变动,我孑然一身从黎城来到潞城,从此与这座小城结下不解之缘。当时的单位临时驻扎在北庄村,紧邻长邯公路,那处院落曾也是北庄道班的驻地。
  那时我和许多外地同事一样,住单位统一安排的宿舍。单位院落不大,却简洁温馨。正面是一幢贴着八九十年代长条形瓷砖的二层小楼,南北两侧是红瓦黛墙的古朴小屋。后院名义上是职工食堂,在我眼里却更像座后花园,山楂树、牡丹花的浓荫层层叠叠,每次就餐,同事们总爱搁下餐厅的座椅,寻条浸着果香花香的林荫小道坐下,慢悠悠地吃。
  每周五下午是住宿舍同事最雀跃的时刻,一周未见的妻儿父母,是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牵挂。我老家在河北,路途远,那时班车又少,每次回家总得大车换小车地折腾。好在身上的路政服帮了不少忙,偶尔错过班车,拦辆拉煤车也能搭个顺风。但即便如此,能在天黑前顺利到家,已算运气不错。
  一年后,单位迁回城里,依旧挨着长邯公路。我仍住集体宿舍,周五照样倒腾着坐车回家。不同的是,新办公环境和住宿条件好了不少,可我心里那股“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却愈发浓重。这般长年累月的奔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2005年暑夏,听说城关道班有三间虽是破旧却能住人的屋子,跟单位领导申请获批后,妻儿终于随我举家搬迁,正式在潞城落了脚。这座小城冬天不算冷,夏天格外清凉,四季都透着清爽。
  当时城关道班的人事早已迁走搬空,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院落,完成使命后已近破败。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户留守的家属门前还算整洁,其余地方尽是疯长的杂草、凌乱的砖石、结满蛛网的角落,甚至有悬在半空的残垣断壁。院子中央那棵曾高大繁茂的梨树,在周遭杂乱中显得格外突兀。搬进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全家动手收拾房前屋后。
  我们住的三间小屋曾是段长办公室,有防盗门、防盗窗护着,整体结构还算完好。屋里空空荡荡,从单位找来两张木床、一张木桌后,再加上从老家坐火车捎来的大包行李,便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妻儿来的那晚,厨灶还没配齐,一家人忙活半天后,在道班外的小餐馆点了一碟凉菜、三碗面条,竟吃出了大餐的滋味,那大概就是团圆的味道吧!
  一家人同心协力,哪怕白手起家的日子满是辛劳,也浸着满满的幸福。没过多久,屋里隔出了厨房、卧室、储物间;屋外,山楂树下用路缘石搭了“石桌石凳”,开荒种下的黄瓜、豆角、茄子也冒出了嫩芽。我们这个简陋却古朴的小院,渐渐有了世外桃源般的模样。
  后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上下班,妻子操持着缝补洗涮和一日三餐,而大院里废弃的汽车、土中掏出的“地道”、钉在墙上当篮筐的破桶,都是五六岁儿子的宝贝。要说,最难忘的就是和大院邻居们串门唠嗑了。饭点一到,三户人家端着碗,不约而同聚到或是东家、西户,或是前院梨树下、我家石桌旁,边吃边聊,热热闹闹;黄昏时分,大家又凑到一起,女人们聊着商场打折、菜园瓜果、厨艺切磋的家长里短,男人们则或是开瓶啤酒小酌,或凑几局纸牌,自在得很。
  可美好的时光总难留。六年后,下黄村汛期发生山体滑坡,埋了几位村民。单位领导担心老院房屋年久失修有隐患,于是催促着我们搬离——这个留下太多回忆的大院,终究是要离开了。
  如今住的单元房,冬天有暖气,夏天有清风,窗外对着青山,景致宜人。可我的思绪总忍不住飘回从前,飘回那个老院。那里有一去不返的青春,有魂牵梦绕的邻里温情,藏着我与潞城最深刻的羁绊。

(作者单位:潞城公路管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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