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晓

　　北京的十月，秋高气爽。我和阔别二十多年的高中语文老师，约定在这美好的时节相会。老师离开我们返回北京，先后几次搬家，从城中心一环又一环退出，为的是寻找一处安静的所在，终于在城郊之外的山区——小汤山落脚。有人说，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这自然不言而喻。但见过小汤山的秋天，我便要说，这里的秋天更美丽，更幽静。
　　小汤山，位于京郊昌平境内，与天安门、故宫同处一条中轴线上，位于北京正北。古人认为北京的龙脉，即在于此。小汤山有山有水，是龙兴之地。龙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异动物，是祥瑞的象征。能显能隐，能小能大，能短能长，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能量巨大。在封建社会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和尊严。这种被人臆想出来的神圣动物，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是天地间无所不能的神兽。
　　由小汤山向南俯瞰，故宫中轴线纵贯南北，环顾四周，长城、十三陵、蟒山、银山塔林等拱围左右。山是龙腾地，海为龙世界。因此，北京城便有很多以“山”和“海”命名的地方。比如以“山”命名的有马鞍山、笔架山、官帽山、茶壶山、半块豆腐山、酒漏子山、降蓬山、锥峰山等；以“海”命名的有中南海、北海、什刹海、后海、西海以及圆明园里的福海等。
　　在小汤山的地下，蕴藏着国内首屈一指的淡温泉，地热资源丰富，是北京平原地区唯一有天然温泉的地方，有9处天然温泉流出小汤山山麓。人称“金水旺，利龙脉”，素有“温泉古镇”之美称。古人把热水称为“汤”，故名小汤山。新中国建立后，温泉疗养院向大众开放。昔日的汤泉行宫，如今变成小汤山疗养院，平民百姓也能和昔日帝王将相一样，在此泡温泉，休闲，疗养。
　　而小汤山最令人瞩目的是2003年的“非典”时期，一种由SARS冠状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命名为“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主要传播方式为近距离飞沫传播或接触患者呼吸道分泌物。经历过那段惊恐万状时光的人应该不会忘记，随着疫情在全国蔓延，建一所临时性的传染病医院，成为当时的迫切需要。国家紧急征用昌平区小汤山土地，解放军紧急支援，仅用了七天七夜，就建起小汤山“非典”定点医院。近一年时间，先后接收近千名非典患者集中治疗。这在传染病史上称为小汤山奇迹，被载入史册。
　　正是怀着对小汤山的诸多向往和好奇，我以外地人的视角，沐浴着金秋的灿烂阳光和飒飒凉风，穿行在小汤山的山林间，游走在疗养院的公园里，漫步在新建小区的绿荫中，开始了对小汤山的探幽之旅。金叶摇风，徐徐而来，小汤山的秋天就在眼前。旭日初升，霞光满天，一片片白杨树，挺直修长的身子，被涂上一层金光，更显得亭亭玉立。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舞动，沙沙作响，优雅地唱出一支深情的歌，歌声伴随着秋风，唱出了秋天的风情。那一片枫林已经被秋色染红。一棵棵五角枫，如同山里的汉子，美美地喝了一壶老酒，醉红了脸颊，醉红了脖颈。夕阳西下，红霞照眼，满山满谷都是绯红的身影，从山脚到山顶，像国画家在宣纸上皴染了红彤彤的色彩。曲曲弯弯的林间小道，铺上了一层红黄相间的落叶，是那种还有水分，尚未干枯的叶子。踩上去，给人无声而绵软的感觉。树上，不时有枯叶徐徐飘下，落在你的肩头，或者你身边低矮的树枝和小路上，一股清纯的芳香随即沁入心脾。林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啁啾，更让人感觉到山里的幽静，不由人想起南北朝文学家王籍“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诗句来。
　　小汤山公园，最使我流连忘返。驻足凝望，苍翠的雪松，摇曳的垂柳，挺拔的银杏，高耸的藤架，人造的山石，亭亭的荷花，潺潺的流水，争先恐后，扑面而来，涌入我的眼帘，闯进我的镜头，我一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浓浓的秋意激发出纷飞的遐想。内心不由得激动起来，敞亮起来，迫不及待要和这美景来一个深情的拥抱。我们来到荷塘边，几块巨石默默静卧，一汪碧水，波澜不惊。岸边的芦苇稀稀疏疏地挺立着，把荷塘包围起来，塘水显得更瘦了。水里的莲叶正在老去，但仍有几朵莲花悄然盛开，零零星星挤出叶来，娇艳的花瓣吐出细碎的花蕊，似乎要拽住季节轮回的尾巴。满池莲叶，有的干枯萎缩，像收起的雨伞，皱皱巴巴歪在水里；有的硕大无比，布满黄点、黑点，如同耄耋老人脸上的斑块；有的碧绿舒展，叶脉纤细，极似青春少女嫩滑的面容，无论哪样的状态，它们都在向人们印证着自己曾经“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更有那一支支“鹤立鸡群”般的褐色莲蓬，有的昂首挺胸，有的侧身俏立，有的颔首低垂，它们无意骄傲地表白，而是谦逊地把丰硕的莲藕掩在地下，唯有莲蓬默默孕育着希望的种子……徜徉在荷塘边，忽然想起叶嘉莹先生的一首诗：“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如来原是幻，何以度苍生。”是啊，一句“何以度苍生”，带给你淡淡的禅意况味，不由使人进入幽静高远的境界。
　　漫步在小区，绿树掩映着座座别墅，高楼耸立在片片树林间。无论你从哪条小路进入，无论你站在什么地方，无论你选择哪个角度，放眼远望，处处绿树，布满视野。高大的树木，错落有致，经过秋阳渲染，秋风凝炼，仿佛一幅精美的油画呈现在眼前——白皮松透着葱绿、银杏树染出金黄、五角枫点亮火红、黄花栌沉淀成浅紫，更有那海棠的鹅黄、漆树的橙红、杜梨的斑驳……那黄灿灿、红彤彤、绿油油的色彩，交相辉映，别有情趣。我们信步走进一个小亭，旁边有三棵粗大高挺的古树，呈“品”字形静立在亭子的周边。亭里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正好坐下来依着亭柱小憩。此时若静静读一本喜欢的书，岂不妙哉？忽然间，亭柱上一幅联语跃入眼帘：“傍百年树，读万卷书”。
　　移步花圃，低头细观，各色花儿竞相怒放，分外夺目。菊花五颜六色，黄的灿烂，红的火热，白的无瑕，粉的妖娆，紫的迷人，一丛丛、一朵朵，开得浑然忘我，旁若无人；月季风姿绰约，五彩斑斓——盛开的灿若彩虹，笑颜动人；半开的含羞痴情，脉脉无语；高处的迎风摇曳，招蜂引蝶；低仄的暗香弥漫，芳菲诱人。还有好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这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那一方高低错落自不同。它们迎风摇出最美的姿态，随风飘出醉人的花香。尽管渺小平凡，却努力摇动着轻盈的身姿，展现出素雅和静美，也为这秋天的多彩和美丽，衬托出最耐人寻味的意韵。
　　如果你能早起，便可看到，清晨淡淡的薄雾，像透明的纱幔轻轻披挂在绿树间。静静的小区里，习惯了早起的老人和喜欢锻炼的人们，正在各处活动。他们擦肩碰面，相互点头致意，却不说话，似乎约定了不打破晨曦里的宁静。太阳升了起来，天空如洗过了似的，鸽群在瓦蓝的空中翔集，鸽哨响过头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路斑驳陆离的绿荫。麻雀在枝间弹跳，留下单调的鸣叫。当夕阳染红周天，人们归来，抛却一身疲惫，踏入小区，便放慢脚步，沉下心来，享受家的温馨和从容。
　　和老师漫步在小汤山的秋天里，沐浴着秋阳不燥的秋光，扑面畅爽的秋风，斑斓如画的秋色，多彩迷人的秋韵，诱人销魂的秋香，我不禁轻轻吟诵起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秋天，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自抑的感慨。吹拂的秋风，既是一种时光心语，也是一场岁月倾诉。淅沥的秋雨，既是一幅唯美的图画，也是一腔心仪的情怀。
　　观赏壮美的秋天风景，吟诵凄美的颂秋诗词，在小汤山幽静的秋色里，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这也是小汤山秋天的魅力所在，这里的一树一木，一花一草，一景一物，一山一水，都一咏一叹，一歌一赋，一画一曲，一思一虑。看一眼，就能拨动你心底最美的旋律，睹一景，便让人进入忘我的境界。如果认真地反思，在世间万物中，作为高智商、会思考的我们，岂能游山玩水而忘乎所以呢？我们和美丽的大自然和谐共融，同四季轮换的天地相携同行，我们不仅应该知山知水，更应当树木树人。
　　小汤山之行，我最想对人们说的是：来这里欣赏美丽的秋天吧！因为我感受到了它的多姿多彩，幽静恬淡，人间探幽何处去，最美不过小汤山。

　　（作者单位：平陆县交通运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