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霞

　　小时候在农村家里，大土炕几乎占据了屋里半壁江山。土炕在窗台底下，砖砌成，炕头挨着屋里山墙，炕尾贴着进门口。炕尾上砌了一道约二尺高的横墙。这道横墙既能挡住进门的风，又能避免炕上的隐私被人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上面还能放日用小东西。土炕如此格局布置，令人不得不赞叹和佩服先民的智慧。
　　土炕是家人主要的生活场所之一。一年四季睡觉在土炕上自不必说，妈妈的针线活也大多在土炕上做的。小时候没有缝纫机，身上穿的、戴的，从帽到鞋，一律手工做。妈妈坐在土炕上，针线篾箩放在身边。妈妈用灵巧的双手和数不清的黑夜和白天，给家人送来安暖，即使贫穷，生活困苦，一家人也其乐融融，舒心幸福。妈妈拧好麻绳纳鞋底，刺啦刺啦的声音融进了妈妈的无限关爱。妈妈坐在煤油灯下缝衣服，一针一线贮满对家人的关切之情。“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每读起这首诗，妈妈坐在土炕上缝制衣服的画面就浮上脑际，这画面不随时光流逝而褪色，清晰如昨。
　　土炕也是我们姐弟俩的乐园。童年，天冷了我与弟弟经常在土炕上玩。我们彼此拉住对方的手一推一送玩拉锯扯锯的游戏。我们还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小鸡躲闪时碰翻了横墙上的煤油灯，遭到妈的训斥。我们玩打仗，弟弟扒开被褥藏身也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揪住弟弟的裤脚将他拽出来，被褥散了半炕……那个约五六平米的土炕上，承载了一家人多少欢声笑语、叹息忧愁，它见证我与弟弟如何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而父母满头青丝如何变灰白，日子如何从艰难困苦变得富裕起来。
　　夏天，土炕上搭起一个蚊帐，我们在蚊帐里睡觉不受蚊子叮咬，睡得安稳踏实。土炕本就与大地相连，结实安稳，睡在上面也舒适，也心安。在土炕里我们做了多少美梦呀！冬天来临，炉火从室外移到室内，土炕里也生了炉火。土炕里面睡人外面做饭，一炕多用，兼具厨房和卧室的功能。一日三餐家人围着炉火吃饭，唠着家长，话着里短。炉火烧得旺旺的，映红了亲人们的脸，亲情在絮絮叨叨中缓缓流淌，情暖心也暖，我们认为幸福日子就是这样子的。
　　小学毕业那年夏天，中午我躺在土炕上，看着对面墙壁上的年画里有农业八字方针“土肥水种密保管工”，无意中记下，过些时间考重点初中班常识里正好有这道题，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很容易答上了。知识和学问如涓涓细流，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处处留心皆学问”，我的亲身经历很好地诠释了这个道理，这是家里土炕给予我的恩惠，我记忆深刻。
　　读初中时，星期天或者放假了，我将一个小杌凳放在土炕的窗台下，窗台当课桌，在那里读书、写作业。遇到难题时，我常许久凝视着窗外的某一处，聚神凝思，有时豁然开朗，问题就迎刃而解。学习累了，我也会看看窗外的风景，以此缓解疲劳的双眼和大脑。借助土炕，我了解世界，打开心灵之窗，心里洒满了阳光。
　　新年到了，爸爸买回《五谷丰登》和《连年有余》的年画贴在炕头山墙上，喜庆吉祥的气氛溢满全屋，屋里亮堂，满屋生辉，温暖如春。冬去春来，日月如梭，好兆头预示好年景，我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生活一年比一年幸福，以至于在城里买了房，全家从农村搬离出来住进城里，渐渐迈进了小康。
　　离开了农村，离开了土炕，但我的土炕情结，土炕给予我的温馨，每每回忆起来，心里都有暖流涌动。
　　（作者单位：晋城市交通运输事业发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