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到忻州古城。一条特色小吃街巷里,在各种招牌酒旗中,有家店面的牌匾,一下勾住了我的眼睛——红面鱼鱼。
我对身边的妻说,你看那是啥?
她抬头一看,也兴奋地喊出声来。
于是,在人流涌动的缝隙中,就往那家店面靠近。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店,一副大红的对联,贴在两边的门柱上——红面鱼鱼利丝丝,羊肉臊子香喷喷。
跨门而入。店内,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几张方正敦厚的木桌前,早已坐满食客。往右看,隔着柜台,是敞开的厨房,几位厨娘正埋头各忙各的。一位“店小二”,在热情地招呼顾客排队、扫码、取餐。我尾随其后。妻则去找位子。就在排队等待的间隙,我近距离观赏起厨娘们做红面鱼鱼的手艺。
红面鱼鱼,是山西面食中独特的一种,对我而言,从小便有记忆。那时,在晋西小城生活的全家人,虽吃的都是国家供应粮,但细粮的比例甚少,绝大部分是玉米面、高粱面之类的粗粮。我的姥姥是位熟谙粗粮细作的行家里手。什么粗杂粮,在她老人家手中,都会变成美味可口的吃食,诸如“包皮面”“黄煎”“发糕”等,红面鱼鱼就是姥姥常做的一种。
所谓“红面”,就是用高粱米碾磨而成的面粉。“鱼鱼”则是用和好的高粱面,揪成一块一块小面团,然后放在宽大的面案上,用手掌搓成一条一条,细细长长,光光溜溜,有首有尾,形似小鱼的形状。小时候,每当姥姥做红面鱼鱼,我都喜欢站在一边看。姥姥说,用高粱面做“鱼鱼”,就得用温开水和,才能“挤”出面中的“油”来,才有黏性。搓鱼鱼,是个技巧活儿,得使出匀称柔和的劲儿去搓,这样搓成的红面鱼鱼,才细才长才好看,更好吃。看着看着,我的心就痒痒,也想上手搓上一阵,可搓下的鱼鱼,不是断开,就是粗细不匀。见姥姥手下同时可搓四五根,还是那样麻利、快捷,圆圆滚滚,互不粘连,急得我乱蹦。这时姥姥就会手把手教我怎样匀称使劲。
一条条鱼鱼搓好后,下一道工序,就是依次摆放在笼箅上,盖上锅盖蒸,蒸上半个时辰,方可出笼。蒸好的“鱼鱼”,泛着深红色的光,油油亮亮,鲜鲜活活,散溢着特有的香气。接下来,就可盛在餐盆,或分解到一只只碗里,浇上喷香的臊子享用了。
说到吃红面鱼鱼的臊子,就更讲究了。在传统的搭配中,红面鱼鱼的最佳搭档当属羊肉臊子,加上香菜、蒜末、葱花、韭花、油泼辣子等佐料。也有猪肉白菜臊子、西红柿鸡蛋臊子、酸菜臊子等等。在吃法上,有浇在一起吃的,也有用小碟调配好蘸料,将红面鱼鱼一尾一尾蘸着吃的,但无论咋吃,都能吃出别样的口感和美味来。
出神地瞧着厨娘们搓着红面鱼鱼,我仿佛看到姥姥就站在其中,眼眶顿时潮湿了。这时,服务员喊我:“师傅,轮您取餐了。”这才回过神儿来。
“浇什么臊子?”他问。
瞅着各种荤素馋人的臊子,我还是选择了酸菜的,这是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
两碗红面鱼鱼上桌了。
我先是靠近碗沿儿,嗅了嗅冒着的热气,一下子吸到久别的味道。用筷子夹起一根,放在嘴里细细品尝,好是滑溜、劲道,酸酸的、辣辣的、香香的。接着,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现今,人们都说,多吃点粗粮,对身体有益。我感觉,吃红面鱼鱼,似乎还有更好的寓意:鸿运当头,年年有余!
马毅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