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合》是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赵勇教授的最新著作。从一开篇,赵勇教授就对时代的关键词、事件和流行语进行了铺排,经由这样一种生动的叙述,我们一下子被引入到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文化氛围之中。
单看目录里章节的标题,足以引起读者的浓厚兴趣。无论是以唐家三少、当年明月等为代表的网络文学,郭敬明和韩寒为代表的青春文学,还是冯小刚、刘震云及相关影视作品,抑或《平凡的世界》等文学名作,对于不同年龄段的读者而言,都不会感到陌生。经过赵勇教授融理论、材料、分析于一体的系统论述,读者会对此类现象的生产机制、文化嬗变、特点得失等有更为具体深入的了解。
书中有大量篇幅涉及对于路遥及《平凡的世界》的讨论。这不仅体现在第四章——重点以《平凡的世界》为研究对象,也体现在第一章、第三章的相关论述中。实际上,本书的书名也不仅仅是对于“接合”理论的移用,还关联着路遥所聚焦的“城乡接合部”题材。不仅仅是因为《平凡的世界》在大众读者中耳熟能详,更因为它也勾起我遥远而亲切的回忆。我是路遥的忠实读者,中学时接触到《路遥小说名作选》,大学时期得以翻阅《平凡的世界》《早晨从中午开始》等,几乎读了路遥所有的作品。读研时,出于深切的崇敬之情,也曾与友人特意远赴清涧、延川和延安,拜谒了路遥故居、墓地和纪念馆等地。更巧的是,我最早听闻赵勇教授,也正是由于当时读到他谈论路遥的文章;而今读此新著,自然也更留意其中的相关论述。
赵勇教授认为,《平凡的世界》在严肃文学方面显然有其独到的追求和成就,而在语言风格、读者意识、情节模式、现实主义手法等方面,又不自觉与大众文化相通。作为路遥研究的关注者,我很早就知道《平凡的世界》接受史的两极分化现象,但并未深入思考,赵勇教授的透彻分析显然是有说服力的,足以加深我们对于路遥其人其作的理解。
在字里行间,我们时不时可以感受到作者的生命体验和温度,读来亲切有味。在探讨相关问题时,赵勇教授调动了切身的感受和体验,比如讨论路遥及《平凡的世界》在大众中的影响时,则以自己博文的大量读者留言、北师大图书馆及本科课堂上的阅读调查作为例证。这种论证既显得扎实可信,真实还原了大众读者的看法和心声,也会让读者沉浸其中,唤醒与此相关的个人记忆和体验。
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一部学术著作,《接合》从头至尾都不会让普通读者望而生畏。我几乎是像读一部长篇小说那样,一口气地读完了它。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它所讨论的话题是大众感兴趣的,或者有些地方调动了个人体验,更是与作者独特的文风密切相关。对于王小溪博士的评论,我深有同感:“无论在别处如何,在赵勇的《接合》一书中,学术研究和大众读物实现了接合。而连接学术研究和大众读物的特殊‘联动装置’,正是赵勇活泼的学术文章写作风格。”赵勇教授的语言生动、亲切,不故作高深,也无意炫弄术语。这种风格显然是与赵勇作为散文作家的身份深有关联。熟读赵勇教授公众号文章的读者,不难在此间看到熟悉的文风和笔调。在学术论文语言僵化、同质化的当下学界,这样一种清新的笔调和风格,自然无异于一股清流。如此“率性而为”,背后诚然有作者的学术资历和声望作为依仗,但更多的是出于主动而有意识的文风追求。我们当然欢迎这样的学术著作,因为它不仅可以推动专业领域的学术进步,更可以介入大众读者的文化生活,进而产生更为积极、深远的社会影响。
郭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