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版:副刊

舜帝陵遐思

  在舜帝陵的柏下漫步时,从麦子被夕阳烧透的河东沃野上吹来的风,呼呼掠过我的耳郭,我仿佛成为宇宙中一个冲锋的小圆点,在时空的坐标系上当当震响。郁郁葱葱的柏林清香弥漫,时间,变成一条浅灰色的线,我从远古鸿蒙初辟时荒野上空的龙飞凤翔中跑来,穿过战国百家争鸣的车马辚辚、穿过秦时明月汉时雄关,以及涛声里隐隐的荣辱、苦难与激荡起伏的梦想,一直跑到高速公路立交桥的对话中。
  广袤的空间也收缩成一条线,人类史上曾呈现的各文明地带,先孤岛一般涌现,又闪电一般聚集为我脚下的长堤。我像一只沙鸥,翻飞在波澜壮阔、云翻浪涌的天空。
  往昔,我曾绕过雷泽湖,在小木屋旁拢一把乌发,整个人浸入湖水倒映的清幽缥缈中。运城市舜帝陵景区分为南景、北陵两大区,南景区分为舜帝大道、舜帝广场、舜帝公园三部分;北陵区分外城、陵园、皇城三部分。此时,粼粼波光与葳蕤水草不时泛于眼底,“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则雷。”《山海经》中的传说,曾给我的童年裹上一抹奇幻瑰丽的色彩,使哺育华夏子孙的山川河流,在我的挚爱里又增添了几分迷人魅力。曾记否,扶疏之树蓦然拔地而起,似追深涧,若问行云,我仿佛被高低错落的一重重浅绿深碧漂起,曲曲幽幽拐上了舜帝陵神道;曾记否,当湖风为我送行,一条弯径上的鹅卵石跃跃欲试,要引我步入远古的云烟?
  从舜帝陵神道向南回头,是一座大气磅礴的舜帝广场;而从舜帝陵神道向北,鸣条岗青蔚在望,它恍若从洪荒里喊了一嗓子,向渴慕已久的远方昂首奔来。鸣条岗,这一条历史深厚的巨大黄土丘,向西南延伸至运城盆地中部,逐渐消失,它虽然没有不远处的中条山巍峨高耸,其历史遗迹、文化资源却星光璀璨。1926年,夏县西阴村出土了半个蚕茧,提供了新石器时代先民利用蚕丝、存在家蚕饲养的关键实物线索,引起不小轰动。我曾登上夏县的禹王台,眺望膏腴千里金麦翻滚的河东热土,我知道,晋南一直是华夏文明的直根系所在,因此,鸣条岗也难以抹去奇瑰迷人的色彩。《孟子》说,舜生于诸冯、卒于鸣条;《史记》载,商汤伐桀,败夏桀于鸣条;而卫氏碑文中的“禹都畿内,风景此地最佳”,当是对古时这一脉山水的点睛妙写。
  舜帝陵,恰位于鸣条岗的西端。
  据考古资料,鸣条岗上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位于舜帝陵的东边,又称龙头遗址,地下文化遗存丰富,采集的实物距今已有4000多年,春秋战国等时代的文化遗址叠压其上,足见尧舜时代先民便聆听着涑水的涛音,在这片亲切的土地上繁衍生存。
  此刻,山色天成、风掠两颊,有舒缓而开阔的气息。一个东方民族,在那么久远的年代,便隐隐闪射着人文的星火,令我沐风思之,这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的智慧!德政千秋、孝行天下,《尚书》记:“德自舜明”;《史记》载:“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舜帝开辟的道德文化,不啻为华夏传统文化的精髓。大道两侧的栏板,美观地装点着舜的故事。舜的部族有虞氏,以仁兽驺虞为图腾,“父顽,母嚚,象傲”,据《史记》载,舜的父亲、继母与后母之子象,屡次设毒计杀害舜,舜却以德报怨,十分孝顺父母、友爱弟弟,多年如一日,无丝毫懈怠,恰是舜的胸襟与对道德的坚守,才有机会得到尧的赏识,使得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了舜。饱受磨难的舜十分体恤劳苦人民,在哪儿劳作,就把仁爱之风带到哪儿,于是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人制作的陶器再没粗劣的了,于是舜住的地方百姓归之,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风过鸣条岗,舜德万古长存,华夏文脉自此生生不息。

卢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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