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准备去湖边转转，路过小区球场，见不少运动达人正挥汗如雨。我突然来了兴致，干脆走进球场观望。
　　“妈，累了歇会儿吧！”说这话的女人就在我身边，看起来50岁左右。这年纪还有母亲陪打球？我好奇地望过去，一位穿白上衣蓝裤子的阿姨正从地上拾起羽毛球，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明显有点体力不支。她却笑着对女儿说：“你想打，我就再陪你一会儿吧！”话音未落，一个羽毛球就从她球拍上飞了过来。
　　再陪你一会儿吧！多么耳熟的话。
　　3年前我身体出状况上了手术台，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住院。虽有护工照料，年过古稀的母亲仍然每天到病房陪护。时值数九天，天气极冷。有一天晚上都9点多了，外面飘起雪花，母亲仍坐在病床前迟迟不愿离开。我催了她几次，她却笑笑：“你困了就休息吧，我再坐会儿。”
　　伤口有些疼痛，很快我就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她还在那里坐着。护工说她一早就来了。见我醒了，母亲赶紧打开保温盒说：“早上才炖的鸽子汤，喝这个伤口好得快。”
　　今年春天，我再次感觉身体不适，自我诊断比上次更严重，内心焦灼不安。母亲见我闷闷不乐，多次提出陪我去检查。母亲都70多岁的人了，我要真有不测，她如何承受？我越想越怕，不耐烦地说一句：“您去干什么？又不是医生。”
　　“你很少去医院，对检查流程不熟，我有经验。”母亲并不恼怒，温柔地回我。
　　那天下午趁母亲午休，我独自去了医院。刚推开诊室的门，有人尾随而至，竟然是母亲。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主动跟医生说：“我女儿到饭点都没胃口，胃疼胃胀，脸上没血色，看嘛，都瘦了，请您帮忙检查一下……”我身体的种种不适，母亲竟然都清楚。
　　后来，抽血、做胃肠镜检查……在母亲的陪同下，我逐一做完体检，所幸身体并无大碍。母亲长舒一口气，明显感觉比我还紧张。
　　我把去医院体检的事告诉闺蜜小木，却只字不提有母亲陪同。小木一向独立，以往我在朋友圈晒母亲为我做饭菜，她总教训我这么大年纪了，该给母亲做饭才是。她要是知道我做个体检还要母亲陪，还不得数落我半天。
　　“谁陪你去的？”小木突然问。我只得如实相告。为避免她鄙视，我特别强调是母亲非要陪的，言下之意错不在我。
　　“其实两个月前我也做过包括胃肠镜在内的多项体检，也是我妈陪我去的，当然也是她非要陪的。”说这话时小木一脸自豪，又补充一句，“有妈在身边，感觉心里踏实。”
　　“妈，饿了吧？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听说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中年女子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她擦了擦汗水，一边收拾球拍一边对她母亲说。她母亲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你想去我就陪你。初升的太阳正照在阿姨脸上，她的脸庞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我掏出手机按下母亲的电话号码。前几天她一直在念叨，说十字路口有家包子好吃，她的老姐妹经常向她推荐。我不爱吃包子，又嫌那地方离家远，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电话通了，我对母亲说：“妈，10分钟后您下楼，我陪您去十字路口吃包子。”

周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