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郑思雨山西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表明我国经济发展正进入以人工智能为重要驱动力的新阶段。请问,智能经济新形态新在何处?
解读:周文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华东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数字经济持续深度迭代,智能经济作为更高阶、更成熟的新型经济形态蓬勃兴起,正在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引领人类社会迈入智能化发展的全新阶段。从工业经济的机械化规模化发展,到数字经济的网络化信息化升级,再到智能经济新形态重塑……纵观经济社会发展演进历程,智能经济新形态不是数字经济的简单延伸与局部升级,而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系统性、革命性变革,其“新”,体现在要素体系的重构、基础设施的迭代、生产范式的跃升、产业生态的重塑、治理体系的完善五大维度。
智能经济新形态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以数据算力算法为核心支撑、以人机协同为核心模式,全方位重构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全链条,重塑要素结构、产业体系、价值逻辑与治理范式。深刻厘清智能经济新形态的“新内涵”“新特征”“新变革”,精准把握其发展规律与演进趋势,是激活经济发展新动能、构筑现代化产业体系、抢占全球科技经济竞争主动权的关键所在。
要素之新:从传统资源依赖到数智要素赋能
生产要素是经济形态的核心基石,生产要素的迭代升级,是区分不同经济形态的根本标志,也是智能经济最核心、最本质的创新所在。工业经济时代,土地、劳动力、资本、传统技术是核心生产要素,经济增长高度依赖自然资源消耗与人力资本投入,要素增值模式呈现“线性粗放”特征。数字经济时代,数据首次纳入生产要素范畴,实现了信息互通、资源匹配与流程优化,但此时的数据要素尚未完全摆脱辅助属性,价值挖掘碎片化、利用浅层化,未能形成系统性生产力。
智能经济新形态实现了生产要素的颠覆性重构,构建起“数据+算力+算法”三位一体的新型核心要素体系,彻底改写了传统要素投入产出逻辑。在这一体系中,数据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第一资源,不再是零散的信息载体,而是经过清洗、建模、分析、迭代的标准化生产资料,贯穿产业生产、市场流通、社会服务全流程,实现从“信息数据”向“价值数据”的质变。算力作为新型生产力底座,成为衡量区域、国家经济竞争力的核心指标,超算中心、智算集群、边缘算力节点等新型基础设施,为数据处理、模型训练、智能决策提供不竭动力,让海量数据的价值转化成为现实可能。
算法则是智能经济的核心逻辑与价值中枢,通过持续学习、动态迭代、自主优化,将数据与算力转化为精准决策、高效生产、精准匹配的智能能力。数智要素具备可复制、可共享、可迭代、零损耗、边际报酬递增的独特优势,能够持续叠加赋能传统要素,推动传统生产要素智能化升级,实现全要素生产率的系统性跃升。这种要素体系的根本性革新,让经济发展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全面转向“创新驱动、数智驱动”,从而构筑起高质量发展的全新要素根基。
基建之新:从传统硬件支撑到全域智能底座
基础设施是经济运行的硬件支撑,每一次经济形态的迭代,都会伴随着基础设施体系的全方位升级。智能经济新形态催生了区别于工业、数字时代的新型智能基础设施体系,实现了从“物理基建”到“数智基建”、从“单点支撑”到“全域赋能”的跨越。工业经济的基础设施以交通、能源、水利、厂房等物理硬件为核心,服务于机械化、规模化的工业生产,功能单一、场景固定、迭代缓慢。数字经济时代的基础设施以互联网、移动通信、云计算为核心,重点解决信息传输、数据存储、线上互联问题,搭建起数字化、网络化的经济运行框架。
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基础设施,则是数字基建的进阶升级与体系重构,形成了“网络+算力+平台+终端”的全域智能基础设施体系,具备智能化、动态化、协同化、泛在化的全新特征。高速泛在的5G、千兆光网、卫星互联网构建起全域互联的传输网络,实现人、机、物、事的实时互联互通。规模化、体系化的算力基础设施实现全国算力统筹调度,“东数西算”工程落地见效,智算、超算、云算多元协同,构建起普惠高效的算力服务体系,破解算力供需失衡、区域分配不均等问题。
更为关键的是,智能平台与智能终端成为新型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通用人工智能大模型、行业专属智能平台,为千行百业提供标准化、可复用、可迭代的智能服务能力;工业机器人、智能传感器、无人设备、智能交互终端等泛在终端,实现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的实时映射、双向联动,让智能能力落地到生产生活的每一个场景。智能基础设施具备持续迭代、动态升级的特性,能够随着技术进步不断拓展功能、提升效能,为经济社会智能化转型提供持续、稳定、全域的底层支撑。
范式之新:从人工主导生产到人机协同共生
生产组织范式的变革,是智能经济新形态最直观的外在体现。工业经济时代,生产模式以机械化、流水线、标准化、规模化为主,人是生产的主导者,机器是被动执行指令的辅助工具,人机关系呈现“人控机、单向输出”的固定模式,生产流程固化,难以适配个性化、多元化的市场需求。数字经济时代,信息技术实现了生产流程的数字化优化,但核心决策、复杂操作仍高度依赖人工,智能化水平有限,人机协同处于初级阶段。
智能经济新形态重塑了人机关系与生产范式,构建起“人机协同、自主迭代、智能决策、柔性生产”的全新生产体系,实现了从“人工主导”到“人机共生”的根本性跃迁。在智能生产体系中,人工智能是具备自主感知、自主学习、自主决策、自主优化能力的智能主体,能够独立完成复杂场景下的生产调度、质量检测、故障排查等工作。在智能制造领域,智能工厂依托工业互联网与人工智能系统,实现多品种、小批量、个性化的柔性生产,能够快速响应市场需求变化,大幅降低生产库存、压缩生产周期、提升产品精度。
与此同时,人的角色和主体实现全新升级,从重复性、机械性的劳动操作者,转变为创新设计者、规则制定者、智能监督者、价值创造者,人力劳动逐步向高端化、创意化、智能化转型。人机之间形成双向赋能、协同共生的新型关系:人类提供创新思维、价值判断与伦理约束,人工智能提供高效算力、精准数据与智能执行,二者优势互补、协同增效。这种全新的生产范式,不仅大幅提升生产效率,更重塑了产业生产逻辑,让生产转向“以需定产、精准匹配、动态优化”的智能模式,极大提升了市场经济运行的精准度与效率。
产业之新:从产业边界割裂到跨界融合共生
产业体系是经济形态的核心载体,智能经济新形态推动产业形态、产业结构、产业生态发生全方位、深层次变革,形成跨界融合、全域赋能、迭代创新的新型产业生态。传统工业经济时代,一二三产业边界清晰、分工明确,产业发展相对独立、迭代缓慢,产业链上下游层级固化,协同联动不足。数字经济时代,产业数字化、数字产业化初步推进,产业跨界融合初见雏形,但融合深度不足、场景局限较多,产业链重构尚不彻底。
智能经济以人工智能技术为纽带,推动技术、产业、场景、资源深度融合,实现产业体系的系统性重塑。首先是产业数字化向深度广度拓展,智能技术全面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农业领域,智慧农业依托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实现精准种植、智能养殖、溯源管理,推动传统农业提质增效;工业领域,智能制造、工业大脑、数字孪生等技术全面落地,推动传统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服务业领域,智慧物流、智能金融、数字文旅、在线智能服务蓬勃发展,服务模式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适配,服务效率与体验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数字产业化持续升级,催生大量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通用人工智能、具身智能、智能算力、智能机器人等新兴产业快速崛起,形成全新的产业增长点;直播电商、即时零售、无人经济等新业态持续迭代,重构市场消费与流通格局;跨界融合催生“智能+农业”“智能+制造”“智能+服务”的复合型产业形态,彻底打破传统产业的边界壁垒。与此同时,产业链供应链从线性串联转向网状协同,上下游企业依托智能平台实现数据互通、资源共享、协同生产,产业链韧性与抗风险能力显著提升,形成“全域联动、迭代创新、共生共赢”的现代化产业生态。
治理之新:从被动管控治理到智能精准治理
经济治理体系的现代化升级,是智能经济新形态平稳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也构成了智能经济的重要创新维度。传统经济治理模式以人工管控、事后监管、经验决策为主,治理方式相对粗放、响应滞后、精准度不足,难以适配复杂多变的现代化经济运行格局。数字经济时代初步实现数字化治理,但仍存在数据孤岛、治理碎片化、响应滞后等问题,治理效能有待提升。
智能经济新形态催生了全域感知、精准研判、动态调控、事前预警的现代化智能治理体系,实现经济治理的范式升级。在宏观治理层面,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数字孪生技术,能够实时感知经济运行态势,精准研判产业走势、供需变化、风险隐患,提升宏观经济调控的精准性、前瞻性、有效性。在产业治理层面,智能监管平台打破部门数据壁垒,实现产业运行、市场交易、安全生产、环保合规等领域的全域动态监管。
在社会治理层面,智能化治理赋能基层治理、公共服务、应急管理,实现社会资源精准调配、民生需求精准响应、风险隐患精准处置,推动治理重心下沉、治理效能提升。同时,治理规则体系不断完善,数据确权、算法伦理、隐私保护、安全风控等领域的制度规范持续健全,构建起“技术赋能+制度规范”的现代化治理格局,实现活力释放与风险防控的动态平衡,为智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筑牢制度保障。
当前,我国智能经济发展已进入规模化拓展、体系化升级的关键阶段,技术创新持续突破、场景应用不断丰富、产业生态日益完善、治理体系逐步健全。立足新发展阶段,要把握智能经济发展机遇,乘智而上、顺势而为,持续塑造经济高质量发展新优势,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注入源源不断的智能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