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版:子夜

秋天里的秋信

  晨雾未散时开窗,一缕清润的风先扑进来。它裹着稻谷与生姜的淡香,不像夏风那样黏腻,倒像浸过山泉般清爽,掠过鼻尖时,连呼吸都变甜了——这是秋天递来的第一封秋信,藏在风里。
  出门走走,和秋风撞了个满怀。抬头看小巷墙头的爬山虎正忙着拆换夏衣。往日浓绿的叶片,此刻被秋阳揉进了点点金黄,叶尖染浅黄,叶边镶橙红,层层叠叠覆在墙头上,像给灰砖披了件绣满霞光的披风。偶尔有片叶子被风扯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脚边,这是秋信里夹着的小画片。
  我发现巷口的早点铺飘着新磨的芝麻香,卖凉面的摊子换成了糖炒栗子。黑褐色的栗子在铁锅里“哗啦哗啦”滚,裹着糖霜的壳子泛着油光,老板娘掀开锅盖时,白雾裹着甜香扑满脸颊:“趁热吃,香甜!”我剥开栗子壳,金黄果肉冒着热气,咬下去粉糯的甜在舌尖散开,直入肺腑,这是秋信里裹着的甜滋味。
  风推着我走到公园,夏天喜欢躲树荫的老人们,如今都搬小马扎坐在有阳光的湖边,看湖光秋色,有位老太太指着:“你看那柳树,叶子都黄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垂柳梢头的绿淡了,风一吹,细碎黄叶飘落在水面,像撒了把碎金,跟着水波慢慢漂远,这是秋信里写着的小提醒。
  我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踱步,芦苇丛里传来孩子清脆爽朗的笑声,几个孩子举着芦苇秆追跑。芦花被风吹得飘起来,落在他们头发上、衣领里,像撒了把细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蹲在丛边,小心翼翼地捡着芦花编小扫帚,芦花在她手心里轻轻晃,像团蓬松的云,这是秋信里夹着的小礼物。
  我沿着湖边走着,湖畔的木椅上,一对老夫妻并肩坐着,老爷爷给老奶奶递了块烤红薯,油纸里透出来的热气,暖了两个人的手。秋风拂起老奶奶的银发,老爷爷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动作慢得像秋天的云,却满是温柔,这是秋信里写着的暖故事。
  我站在湖边,手上攥着半袋糖炒栗子站在秋阳下,看芦花飘远,看柳叶轻摇,看老夫妻相携的背影。原来秋天的秋信藏在各处:是牵牛花里的露珠,是糖炒栗子的甜香,是芦花编的小扫帚,是老夫妻手边的烤红薯。它不用信封,不用邮票,只用一缕风、一口甜、一份暖悄悄告诉我们:夏天的热闹收进了记忆,该静下心来,慢慢拆读这秋天里的每一封秋信,品一品这慢下来的好时光。
  风又吹来了,带着远处桂花的香气——这是秋天刚写好的新信,正顺着风,往我怀里飘呢。

□陈之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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