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马当活马医”，这句流传千年的俗语，字面看似荒诞——明知马已死去，却仍要当作活马来医治。它背后藏着的是一种绝境中的坚持，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韧性。
　　这句俗语的源头，可追溯至东晋《搜神记》中记载的那则近乎神话的故事。大将军赵固的爱马猝死，正当他忧愁不已时，术士郭璞却称能救活。他命人持竿东行三十里，于林中驱赶野兽，捉得一只状如猴子的动物，令其对准死马鼻孔吹气。片刻后，死马竟奇迹般复活。这则故事，为俗语染上了神秘的底色，也埋下了“向死而生”的最初伏笔。
　　从传奇走向俗语，其演变脉络清晰可见。南宋朱翌在《猗觉寮杂记》中首次为其释义：“世俗无可奈何尚欲救之者，谓之作死马医。”这标志着“死马医”已从故事演变为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其“在绝境中做最后尝试”的核心意涵被正式点明。
　　几乎同时，宏智禅师在《宏智禅师广录》中写下：“若恁么会去，许尔有安乐分，其或未然不免作死马医去也。”禅师的引申，让“死马医”带上了哲学思辨的色彩，强调了主观能动性的选择，虽句式未定，精神已然确立。
　　最终，在清代顾张思的《土风录》中，这句俗语迎来了它的定型时刻：“知不可救，姑且医治曰‘死马当活马医’。”这一记载，标志着其文字结构的最终确立和核心释义的完全清晰。至此，它完成了从概念到熟语的最后蜕变，与流传至今的形态别无二致。
　　从医事到人生，这句俗语的边界不断拓宽。晚清梁启超在《新中国未来记》中，用它形容救国方略；现代作家周而复在《上海的早晨》里，借它描绘企业重生的挣扎。
　　如今，它早已融入日常血脉，成为体育赛事中最后反扑的呐喊，项目攻坚里绝地求生的宣言。它所凝聚的，正是那份明知希望渺茫，却依然选择全力以赴的执着。
　　“死马当活马医”之所以能穿越千余年时空，是因为它早已超越字面，升华为一种深刻的人生态度与行动哲学。它始于一种清醒的认知——承认困境，但不屈服于结局；它源于一种内在的信念——敬畏未知，并相信转机犹存；它最终归于一种果决的行动——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无奈中奋力一搏。
　　它提醒我们，面对人生的“死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因为每一次“医治”，都是对当下尊严的捍卫，更是对未来可能的宣告。这，或许就是这句古老俗语给予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彭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