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到头,在“过年”这个总指挥的指引下,每一个篇章都会随着新年的临近有条不紊地推进。漂泊在外的游子,时常对那些难忘的时光片段,一帧又一帧地回忆,一遍又一遍地反刍,以消解对故乡,对儿时,对逝去的美好岁月的深深怀念。
“廿八把面发,廿九蒸馒头。”民谣里蒸馒头一事,提到了两个日子,已充分表明这一活动在年节的重要性。的确,那个年代,在我们晋东山区,过年前蒸馒头是必不可缺的重要事项。馒头,除了是过年期间的主要吃食,最关键的,它是当时走亲访友的重点“礼品”。馒头的质量、数量、大小等因素折射着走动双方的尊卑长幼、亲疏远近。
敲定了蒸馒头的日子,前一天晚上库房里的几个大号盆被“请”了出来,用上一次蒸馒头时留存的“肥头”,也就是天然酵母,细心调配面粉与酵母的比例,一盆一盆地和好大面团。这是个兼具技术和体力的活儿。奶奶负责制作馒头里要包的红豆馅。奶奶做的红豆馅儿又甜又糯,那是一种用时间和耐心孕育出来的独特味道,如今只能在记忆里慢慢回味了。
待一盆盆面团经过一夜的酣睡,在温暖的环境中慢慢发酵至蓬松柔软,有的甚至溢到了瓷盆外,奶奶和母亲便开始揉面、塑形。一个个圆滚滚、光溜溜的馒头坯子被整整齐齐码放在蒸笼里,层层叠叠,显得格外喜庆。
随着灶火渐渐升温,蒸锅中的水开始沸腾,一股股热气袅袅上升,逐渐弥漫在整个厨房。那熟悉的、带着麦香的馒头味儿缓缓飘散在小院的每个角落。待馒头完全蒸熟,父亲轻轻揭开锅盖的瞬间,白茫茫的蒸汽扑面而来,宛如几层薄纱氤氲,露出笼中一个个白白胖胖、饱满圆润的馒头,光洁的表皮泛着诱人的光泽,令人忍不住想立刻咬上一口,品尝那松软香甜的年的味道。接下来还要蒸面筋、蒸枣糕,做麻叶松核桃……
除了蒸馒头,炸带鱼也是过年时必不可少的一道佳肴,寓意着年年有余,生活富足。
晋东是典型的北方内陆,海味本来就是稀缺物资。记忆中,只有在年节,才能痛快地品尝,主要品种也就是带鱼。父亲会早早地前往市场,挑选合适宽窄的带鱼,带回家后仔细清洗干净,去除内脏和鱼鳞,然后剪成一段一段,用盐、料酒、姜片等调料将鱼段腌制一段时间,让鱼肉充分吸收调料的香味。
当一切准备就绪,母亲便开始烧热油锅,待油温适宜时,将腌制好的鱼段小心翼翼地放入锅中。瞬间,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鱼段表面逐渐变得金黄酥软。母亲熟练地翻动着,确保每一面都能炸得均匀。一股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弥漫开来。炸好的鱼段被捞出沥干油分,整齐地摆放在箅子上,待凉透后装入大盆,放置在小院背阴的角落,还得用重物压紧,以防被走街串巷的馋嘴小猫偷吃。这个角落是个天然的冰箱。年节,大部分担心变质的熟食全都安置在这里,饺子馅儿、压好的猪头肉、炖好的羊肉……
过年期间,招待亲朋好友,炸带鱼是餐桌上的压轴明星,几乎每家宴席必备。因此,在新年走亲访友时,你有幸能品尝到各家主厨烹调的各色滋味的炸带鱼,如今想来,这也是幸事一件。
眼看又到年关,曾经的美食记忆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周兰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