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子夜

今昔春节

  记忆里最浓的年味,永远停留在父母健在的那些春节。那时的年,不只是习俗的传承,更是爸妈掌心焐热的烟火气。
  人们一般把过春节又叫做过年。其实,年和春节的起源是很不相同的。小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年”为何物,只知道进入腊月以后家家户户要开始为过年做准备。先是做新衣服,我家兄弟姊妹多,每年一进腊月,老妈就会买一匹蓝布回来,然后抽周末带我们到街上一家私人裁缝铺给我们量衣服尺寸。一边量,一边记。整个下午,老妈在那里叨叨个不停。我们也知道,老大的衣服每年都可以穿新的,明年小一点,老二可以接着穿。做衣服,主要靠老妈和那台缝纫机。老妈白天上班,只能晚上熬夜赶,印象中,老妈一到腊月,就没有十二点以前休息过。有时,就是除夕的下午还在赶着钉扣子。
  鞋子由姥姥帮妈妈做。姥姥先是熬一大锅浆糊刷到屋外的墙上,然后把破旧的衣裤撕成碎片,一片片贴到墙上去。太原人称之为“格篦子”。姥姥熬浆糊时总要多放一勺面粉,生怕我们这几个捣蛋鬼把鞋底穿成破补片。“格篦子”晾干后,照着每个人的鞋底剪成鞋垫模样,一层层摞到鞋底的厚度,然后用搓好的麻绳纳鞋底,一针一线,密密麻麻。纳鞋底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纳好一副鞋底快一点的要四五天,慢一点的要一周。每夜我们入睡,姥姥和妈妈就会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纳鞋底,一夜熬下来,眼底的血丝满满的。第二天做饭时,妈妈的好几个手指都缠着医用胶带。可那时候不懂事,只知道穿着新鞋舒服,只知道按时要吃饭,无法体谅妈妈和姥姥的辛苦。如今,一到店里买新衣,眼前就浮现出妈妈和姥姥纳鞋底的情形。尽管时光越来越久远,妈妈和姥姥纳鞋底的情形却越来越清晰。
  要说年味,那还要从腊月廿三送“灶王爷”上天的大扫除开始。老妈老爸负责把全家人的被褥和锅碗瓢勺都搬到院子里,我负责清扫。老爸用一根竹竿拴上鸡毛掸子,我戴一顶大檐帽,拿着它从里屋到外屋,把屋顶和墙面清扫一遍。积攒了一年的灰尘就这样被那个鸡毛掸子扫落在地上、睫毛上、衣服上,就连帽子遮不住的发梢也会蒙上一层灰土。之后的擦抹就劳烦我的两个弟弟了。不过,爸妈是不会休息的,擦抹,清扫,做饭,摆放家具都需要他们做。记忆中,我从未看见他们累过,他们也从来没有休息过。
  最兴奋的还是除夕。晚饭后,妈妈从柜子里把我们三个人的新衣服拿出来,但我们是不能碰的,必须洗了脸,洗了脚,爸爸还要检查一番,才允许摸摸新衣服。眯着眼睛躺在被窝里,想想枕头前妈妈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还没等进入梦乡,已经把明天穿上新衣服上街去哪儿显摆显摆都计划好了。除夕夜还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把整串的鞭炮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拆开,放在暖炕边,鞭炮的数量是爸爸规定好的,但只要逮着空,我总会从弟弟的那堆炮里顺走几个。一旦被他发现,他会到爸爸那里告状,结果一般就是老爸再拿几个给他,因为大年初一,我们是不会被打、也不会被骂的。
  大年初一,别看我们可以放肆一点,但有好多规矩必须遵守。清晨一起床,先喝一大口红糖水,意味着来年日子都是甜甜美美的。穿好衣服就要给老爸、老妈磕头拜年,每人可得一个大红包来压岁。当然,这一天绝不允许说粗话,更不能骂人,见了长辈都要问候过年好。这一天,我们兄弟三个是不干活的,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儿时不懂,长大后才发现,那天的活都是爸爸妈妈干的。
  而今,自己到了古来稀的年纪,每年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新衣、鲜花、鞭炮、饺子,还有大酒店包厢里的套餐都是儿时从来不敢奢望的,甚至不敢想象的,自己也能享受到儿孙绕膝之欢,但我总觉得少了些味道——因为当年为我们张罗新衣新鞋的老爸老妈已离世,他们再也不能在大雪纷飞的除夕站在门口等我们回家过年了,我再也看不到油灯下熬夜做衣服做鞋子的那个身影。
  原来,所谓的团圆饭吃的是思念,所谓的年味就是爸爸妈妈健在时,那热气腾腾的年。

□贾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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