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子夜

马来,南洋的飘零与旧梦

  来马来西亚是为带外婆看望在新加坡工作的表弟,外公为此赞助了1万块钱。
  从新加坡坐公交至关口,下车盖章就到了新山。表弟说,每天都有大量在新加坡工作的人住在新山,来回两边跑。
  新山老街建筑五颜六色,许多华人开餐馆。我进了一家牛肉面馆,店很小,像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店,价格比新加坡低许多。面筋道爽口,牛肉软嫩,瞬间勾起闽南的记忆。
  满大街都能撞见蜜雪冰城,店名换成拼音,神曲也改成了英文。表弟提前请了假,我们直接坐车去马六甲。抵达时傍晚,正赶上印度新年,街上灯火如昼,到处是集市和烟花,车堵得寸步难行,深夜才到酒店。住的地方在老城区,遍地骑楼,恍若穿越回南洋旧梦。
  次日醒来,去一家华人茶餐厅,店不大,早早排起长队。遇见的华人都很友善,攀谈几句,便知祖上来自福建或潮汕。数百年前,先辈漂洋过海,一代代将故乡的方言、节气和味道,种进异国土地。
  老城区街巷两旁绵延的骑楼,几乎每户门楣上都用中文镌着堂号,陇西、颖川、渤海,藏着一个家族的根脉。望着那些字,数百年沉浮在心底铺开。
  走到河边,三角梅开得灿烂,彩色房子倒映对岸,其中一座是郑和纪念馆。六百年前船队五次停泊于此,往事静立岸边。沿河走到广场,荷兰红屋是马六甲最醒目的地标,三百多年来做过市政厅和总督官邸,如今用博物馆续写着历史。
  我打车去鸡场街,这是马六甲的华人街。牌坊下盘着龙灯,金鳞红须,很是威风。街上三轮车装饰着彩灯,扎成孔雀开屏模样,车夫一路放着强劲歌曲。傍晚广场支起小吃摊。我去找厕所,出来时一个男人伸手要钱,我这才想起上厕所要付钱,偏偏没带现金,尴尬地摇头。男人摆摆手让我走了。
  表弟买了去槟城的夜巴票。一听要坐整晚,我心中嗔怪,不忍让七十多岁的外婆在大巴上颠簸。车上有个外国人开着外放,吵了整晚,我掏出手机和他对放音乐。迷迷糊糊睡去,抵达槟城天还黑着。行至码头坐船,黎明前的海有种冷冽的美感。
  槟城是马来西亚第二大城市,以华人为主体。
  酒店要下午才能入住,先去游古城。古城保留大片完好的骑楼,仍在居住和使用。沿街店铺挂着中文招牌,抬眼是汉字,转身是华人,支付宝和微信也通行无阻。街上散落着广东、福建、海南等地的会馆,先扎根的人,为后来者撑起接济的网。还有许多庙宇,各路神佛挤挤挨挨,香火缭绕,为漂泊的人提供心灵寄托。
  墙画遍布街头,最知名的是《姐弟共骑》,一对姐弟骑车飞驰,成了城市最温柔的表情。教堂与寺庙比邻,尖顶与飞檐相望,各自安宁。这里华人几乎都能讲中文、马来语和英语,养成了包容的性情。
  歇过之后,去极乐寺。寺庙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融合中、泰、缅元素,飞檐彩饰瑰丽震撼。登塔凭栏远眺,海天连成一片。
  出寺庙,去姓氏桥。这是沿海滩涂上的高脚木屋,早年华人渔民立柱架屋,依海而生。聚落以不同姓氏分作几处,木板小巷很窄,底下隐约可见潮水。数百年光阴流过,这片水上村落依旧完好。
  老街上,一个老人提着木偶拉小提琴,琴声凄美悦耳。傍晚夜市热闹起来,酒吧的躁动与清真寺的礼拜声交融。穿过喧嚣,一片幽寂街巷映入,心被静谧包裹,时间在这里隐喻着数百年的风云变迁。
  次日去一家米其林面馆,尝下来味道并无惊艳。表弟说,在新加坡吃过好几家米其林,还不如国内街头小吃摊。
  升旗山要等近两个小时缆车,我提议徒步上山。走了十几分钟表弟就走不动了,只好作罢,转道去附近一座庙。庙不大,香火旺。一对华人夫妇在祈愿,男人主动攀谈,说自己福建人,祖辈至槟城,到他已是第四代。他问我从哪来,我说湖南。他愣了一下,我补充道:“在广东上面。”他点点头,笑了。
  表弟要赶回去上班,我们只在乔治市住了两天。过去喜爱在一座城市长居,慢慢感受风土人情,这些年却多是走马观花。
  表弟约了去吉隆坡的车,司机是位和善的印度人。抵达吉隆坡已是午后,我们去一家老店吃肉骨茶,药香浓烈,味道醇厚。出来时夜色已浓,双子塔通体皎洁白光,站在脚下仰望,两座高楼直插夜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觉好看。
  人生匆匆,好在有旅途,能为回忆留下一道道刻度。

□曾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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