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一脸慈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翘成一个月牙儿。常年板寸头,灰白,像薄薄地盖了一层粉笔灰。其实实行多媒体教学后,与时俱进的老张基本不用粉笔了。他夏天爱穿一件T恤,一条深色裤子,冬天深色羽绒服配青、蓝二色裤子,个子不高,外貌普通,属于扔到人群中不容易找到的那种。
开学第一天老张站到讲台上,自我介绍,我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老师,也可以叫我老张。全班同学笑得东倒西歪。
课间老张很少回办公室,笑眯眯地看着男生拍卡片,看女生跳绳。有次他受邀一起跳绳,弓着腰笨拙地蹦了两下——绳子绊住裤脚,差点没跌倒,同学们笑翻。围过来的男生起哄道:“张老师,你多大啦?”他笑着眨眨眼:“你们猜。”孩子们立即七嘴八舌像炸开了锅:“六十!”“六十五!”“不对不对,肯定七十了!”一个胖小子挤到前面,涨红着脸大喊:“七十四!我爷爷就七十四,头发和你差不多白,你肯定七十四!”老张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好好,七十四。那七十四岁的老头给你们出道题——我跳绳摔跤的概率是多少?”孩子们对数学的兴趣,就在这闹哄哄的课间里生了根,萌了芽。
老张批改作业相当“磨叽”。一道题翻来覆去要看半天,似乎能看出一朵花来。你别说,孩子们思路清晰、回答正确时他兴之所至,还真会给他们画一朵小红花。做错的题,他不单是看错在哪儿,还要看“为什么错”。王浩的作业本上,老张用红笔圈出那道应用题,然后拨通王浩的电话,“浩子,你把‘多二分之一’理解成‘多两倍’了。明天课间来找我,我用饼干给你讲透彻。”第二天,他真带了一包动物造型的饼干,在办公桌上演示:“看,这一块是整体,多二分之一是……”王浩嚼着饼干点头,从此再没错过这类题。
老张还会在孩子们的作业本上留下不同的“暗号”。画朵云意思是“你有点飘了,计算要细心”;画颗星星是“思路正确但答案错了”;画个小人拍脑袋是“哎哟,粗心了吧”。错题太多了,他会画个哭脸。孩子们翻开作业本看画,又看题,比做游戏还上心。
晚上七点到八点是“老张热线”时间——谁作业的漏洞多,谁接到电话的次数就多。刘凯接到电话时正在吃零食,拿着零食的手停在半空:“张老师?”“刘凯啊,分数加减法,分母不同怎么办?”声音慢悠悠的,像拉家常。刘凯磕巴着答完,老张在电话那头嘿嘿笑:“对了嘛!那你昨天那道题怎么把分母直接加了?是不是吃零食吃迷糊了?”罗睿接过几次电话后跟同桌嘀咕:“他比我妈还知道我哪儿不会。”老张打电话从不批评,就是东拉西扯地问,问着问着,就帮孩子们把学习上的漏洞补上了。
期中家长会,家长们都悬着一颗心——听说这位“高龄”教师连正经教案都不写。可老张一上台他们就乐了:“各位家长放心,我虽然不年轻了,但我记性还行,您家孩子上个月哪道题错了,我都能背出来。”然后真的一口气点了几个孩子的“经典错题”,连张玮把“除”看成“除以”的日期都记得。家长愣住,继而哄堂大笑。有家长憋不住:“张老师,您到底多大岁数了?娃儿说您七十四了!”老张摸摸头,笑得比家长开心:“他们猜的,那就是呗!七十四岁的老头,还有力气跟孩子们一起玩游戏,而且我们玩得很和谐!”教室里笑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期末数学成绩出来,全年级十个班,老张所在班级从接班时的倒数第三飙升到顺数第二。其他班的老师来取经,老张挠挠头:“没啥,就是和孩子们玩得开心,多打了几个电话。”可家长和孩子们都知道——那无数个七点钟响起的电话铃声,是他在灯下一笔一画圈出错题后的精准“补漏”;课间他陪孩子们玩耍时,说不定啥时会冒出一道数学题,问着问着就让他们记住了一个公式。
老张到底多少岁,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七十四岁”,不是他的真实年龄,而是孩子们给这个可爱老师颁发的最高“荣誉称号”。
□张绍琴